「……事情就是這樣。」王后露出歉意的表情,她看著眼前的少女,聲音很輕柔,「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一時無法接受,但是我希望你明白,獻祭並非死去,而是永生,你將永遠陪伴在神明身邊,成為他忠實的傭人。」
到底誰會想成為傭人?還是永生永世的那種。
王后的這番話,讓許多意直犯噁心。
謝邀,婉拒了哈。
當然,她只敢在心裡這麼想想。
面上,她還要作出一股受寵若驚的模樣,虔誠地閉上眼睛,將手放在胸前點了幾下,然後裝模作樣地說道:「讚美吾神!能成為神的僕人,是我畢生的榮耀!」
國王看著她的樣子,滿意地勾起唇角。
他當即下令賜給莫妮卡無數金銀珠寶。
「你還有什麼願望,我一定滿足你。」國王費勁地說道。
許多意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,「雖然我之前一直住在森林之中,並沒有接觸過外人,但是這短短几天,我認識了不少朋友。特別是朱蒂小姐,我與她相見恨晚,我希望她能見證我最榮耀的時刻。」
這個要求,甚至不能算是要求。
國王如今對這個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,甚為滿意,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這個請求。
「父親……我有話想說。」一旁的瑪麗亞忽然說道。
國王看了她一眼,示意她直說。
「教會成立至今,從未有過聖女,如今我們國家竟然出了一名聖女,還要永遠地去侍奉神明,我想,這場獻祭儀式,應該讓大家都來看一看,讓臣民們親眼看到神明降下的恩賜,讓他們知道,您是真正的受到神明眷顧的人。」
「這樣——」她故意拖長了音調,頗具誘惑地說道,「他們都會全心全意地臣服於您。」
王后臉色一僵,看了一眼國王,躊躇著說道:「瑪麗亞公主的初心是好的,只是……」
「我覺得瑪麗亞說得非常好。」國王眼中冒出精光,光是想像到自己被神光沐浴的畫面,他就激動得渾身顫抖起來。
這樣的畫面,一定要讓他的臣民看到。
讓他們知道,他們的國王,是真正的——神明的眷者。
「就這樣做吧,讓教會儘快準備好祭祀所需要的東西。」國王長長地舒出一口氣,「我有些累了,你們都先出去吧。」
瑪麗亞唇角微微勾起,屈身告退。
「陛下……」王后還想再說什麼,卻聽得國王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。
她厭惡地皺了皺眉,也站起身離開了房間。
今夜發生了太多的事,她現在才注意到,自己似乎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。
瑪麗亞的言行,看似毫無問題,卻總讓她有些不安。
必須去把那個未知的隱患解決掉,她才能安心。
*
尤金被關在黑暗的地牢之中。
老鼠和蟑螂在他腳邊爬來爬去,這裡潮濕陰冷,連一條被子都沒有留給他。
謀害國王,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必死的結局。
尤金眼中閃過一絲怨毒,這些該死的士兵,等他成為了國王,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將他們全部處死。
他堅信自己,一定能夠離開這裡。
因為他名義上的母親,他的愛人,一定會救他離開這裡。
王后雖然是他名義上的母親,但是與他的年齡差距並不大,這都要歸功於他的父親。
國王是一個好色薄倖的男人,前一任王后死後,他幾乎是立刻迎娶了不過才十七歲的新皇后。
那一年他十五歲。
作為國王最年長的兒子,他被養得十分任性,脾氣暴躁,小小年紀,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噩夢。
他討厭自己的新母親。沒有其他的原因,只是因為這個王后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,對他笑了一下,摸了摸他的腦袋,然後轉身對國王說道:「尤金長得與您真是一樣的英俊。」
那時的國王已經發福,肚子和水桶一樣粗,哪有半分英俊的模樣。
滿嘴謊言的女人。
他仗著自己的身份,故意處處與她作對。
整個王宮都知道,大王子尤金討厭新王后,討厭到連與她待在一個房間中都不願意。
於是在這個會拜高踩低的王宮之中,王后的處境越來越艱難。
終於,王后找到了她。
「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?」她的疑惑發自內心,那雙眼睛明亮瑩潤,微微閃著水光,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讓你這樣討厭我?」
新皇后長得很美,若非如此,國王也不會在前任王后死後便立刻迎娶了她。
她哭起來的樣子,像雨夜裡被打濕的玫瑰。
尤金頭一次覺得原來有人連哭泣都能如此美麗,也突然驚覺,原來王后,也不過是一個比他大了兩歲的女孩而已。
他彆扭地移開眼睛,粗聲粗氣地說道:「別哭了,難看死了。」
「那你能不能答應我,以後不要那麼討厭我了?」王后眨著霧蒙蒙的眼睛問道。
「你管得著……」尤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,卻對上她泫然欲泣的眼睛。
「……好吧,我儘量。」他側過頭,避開她的眼睛。
王后這才笑起來,牽起他的手,眼睛彎成窗外的月亮般模樣,卻比月亮更明亮。
「那我們以後要好好相處,好嗎?」
他失了神,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答應了她。
王后湊過來,輕輕貼了貼他的臉頰,帶著一股玫瑰的香氣。
這是很普通的貼面禮,他的心臟卻像是關了一隻雀躍的夜鶯。
夜鶯在他胸膛里唱起歌來,和著心跳的節拍。
尤金不會注意到,在他沒有看到的角落,年輕的王后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,眼裡沒了半分溫度,只有聲音依舊甜膩。
「你真是個好孩子。」她這樣說道。
他討厭這個稱呼。
尤金開始學著怎麼去與一個人好好相處。他這才發覺,原來王后做的小餅乾那麼香甜,她煮的紅茶茶香濃郁,久久留香。
王后在泡茶時喜歡加上曬乾的玫瑰花瓣,他嘴上嫌棄,背地裡卻學著她的樣子將玫瑰花瓣放進煮好的紅茶里,卻怎麼也泡不出那杯茶的香氣。
他想他應該是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