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渾身是血的模樣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，以至於現在乾乾淨淨的樣子讓她有一瞬間的怔然。
她昏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，不知道是真實的，還是她幻想出來。
貝絲夫人緊張地看著她們，「你們已經昏睡了一晚上了，天都要亮了，馬上王后和菲尼克斯就要來了，究竟怎麼樣了。」
這個問題，她還真的無法回答。
暈過去的太早了，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。
貝絲夫人見她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，心下一沉，竟然沒有多少意外的情緒，很平靜地接受了。
「失敗了對嗎......沒......」
「成功了。」唐苑打斷她的聲音。
貝絲驚詫地看向她。
像是為了驗證唐苑的話，已經昏迷了許久的國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。
貝絲驚呼了一聲，立刻撲到了床前。
國王睜開眼睛，面前出現一張放大的面孔。
蒼白的臉上，眼下的青色格外顯眼，疲憊中難掩喜悅地望著他。
「陛下，您醒了？」
他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想要後退。
「別......別......」太久沒有開口，聲音嘶啞難聽，像被拉壞了的琴。
他看清眼前人的面孔，忽然頓住了。
他為什麼要害怕貝絲。
貝絲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，猶豫了一下，眼裡很快聚集一片水汽，「我是貝絲啊陛下，您終於醒了，我嚇壞了。」
國王的腦袋疼痛欲裂，他抱著腦袋緩了好一會，聲音嘶啞地問道：「這是怎麼了......」
「您都昏睡了許久了。」貝絲小聲地說道，「醫生說您......快要不行了。」
「胡說八道！咳咳咳......」他勃然大怒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貝絲將他扶了起來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她每次觸碰自己，國王就覺得一陣膽寒。
他低頭咳了幾聲，將這種恐懼壓了下去。
「菲尼克斯王子也很擔心您，正打算帶上臣民來見您......」貝絲很聰明，沒有說太多，只是點到即止。
看似是在說菲尼克斯的好話，但以國王的多疑程度，馬上就會反應過來菲尼克斯真正的用意。
「這兩個人是誰？」他忽然看向唐苑和圖南問道。
「這是菲尼克斯找來的醫生。」貝絲急忙開口道，「她們為陛下治療過後陛下的病情穩定了不少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又立刻惡化了，菲尼克斯王子認為是他們毒害了您，把他們關進了地牢。」
國王懷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，「既然如此，他們現在為什麼又在這裡？」
「因為您病得實在是太嚴重了。」貝絲低聲哭泣道，「沒有人敢醫治您，他們說能夠治好您，所以我就冒險將他們帶來了，您果然醒來了。」
「你剛才說，我原本已經穩定了，卻又突然惡化了？」國王冷聲問道。
「是的。」貝絲抽抽嗒嗒地說，「真是嚇壞我了。」
國王被她的哭泣聲吵得頭疼，粗聲粗氣地呵斥了一句：「別哭了。」
貝絲猛地停下了哭泣聲，怯怯地看了一眼國王。
「你們兩個......」國王指著圖南與唐苑，眉頭皺了一下，忽然衝著唐苑問道，「你是男的還是女的。」
看上去奇奇怪怪的。
「他們都是男人。」貝絲開口解釋道，「菲尼克斯王子不讓人進您的臥室，我只能將他們裝扮成女僕帶進來。」
國王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自己昏迷之前，似乎喝了菲尼克斯送來的補湯。他原本想等放涼了再喝，對方卻一直勸說他喝下。
喝完之後，他就犯起困來，後來的事情，他就沒有印象了。
自己現在這個位置遲早是菲尼克斯的，菲尼克斯為什麼要這麼做？可如果不是他做的，他的種種行為又無法解釋。
「是你們救了我？」他又一次看向圖南與唐苑，這一次的語氣緩和了不少。
「是的。」唐苑微微欠身，「我是童話醫院的醫生，偶遇菲尼克斯王子，被他邀請來為您治病。只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？」國王問道。
「他似乎對我和我的同伴有一些誤解，認為是我們謀害了您。」唐苑微微一笑，「現在您已經醒了，相信也能夠證實我們的清白，貝絲夫人也不用殉葬了。」
「殉葬？」國王的聲音微微揚起，帶著顯而易見的詫異，「是誰說要讓你殉葬。」
貝絲低下頭，惶恐地說道：「是菲尼克斯王子……陛下，能為您殉葬，是我的榮幸，我絕無半點怨懟。」
沒有人會不喜歡自己的女人對自己死心塌地，尤其是對國王這個依靠王后上位的男人來說，貝絲的乖巧柔順遠比王后的冷硬強勢更讓他喜愛。
他不滿的是菲尼克斯。
——他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。
這個王宮中他能完全掌控的東西不多，貝絲算是一樣，國王對別人染指自己的東西感到不快。
不管他這個王位是怎麼來的，現在坐在這個位置的人還是他，就連王后也不得不對他恭順一些，自己的兒子反而想要騎到他的頭上來了。
他冷哼了一聲：「菲尼克斯呢。」
國王話音剛落，臥室的門忽然被人推了開，菲尼克斯身後跟著洋洋灑灑一群人走了進來。
兩人的視線隔空撞上，菲尼克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臉上立刻換上了驚喜的表情。
他幾步衝到國王床前，半跪在床前欣喜地說道：「父親，您醒了？！有哪裡不舒服嗎，醫生？醫生在哪裡？！」
情真意切，父子情深的好戲碼。
圖南低著頭縮在一旁，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「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父親？」國王冷冷地打量著菲尼克斯。
菲尼克斯臉上的神情異常真摯，可他內心卻止不住的猜疑。
自己的這個兒子，他是不是了解得太少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