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對於她來說，無疑是一種更加難捱的煎熬。
黛西帶來的那個人在禁閉室中發出不明意義的囈語，聽得時間久了，讓人不由得有些暴躁起來。
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。
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？
圖南不知道。
她唯一知道的事，就是她只能這樣等下去。
她乾脆在心裡讀秒。
這倒是一個好主意，至少讓她有了一件能做的事，不至於胡思亂想。
她數了一個小時，覺得有些無趣，又想和隔壁那個男人說說話。
「你在嗎？」圖南敲了敲牆壁。
「怎麼了？」男人問道。
圖南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，她想了想，開口問道：「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？」
「名字？」男人回答道，「那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，你可以隨便怎麼稱呼我。」
她一下子語塞。
「你是不是對護士長會不會回來也產生了一絲懷疑？」男人問道，「如果她不來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圖南回答道，「但時間還沒有到。」
「時間真的沒有到嗎？」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，「從你進來到現在，難道你沒有算過時間嗎？」
圖南怔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反問道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你計算了時間？」
「我只是提醒你而已。」男人說道，「雖然是在黑暗中，但是如果你想，你是可以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的。」
是的，她是可以知道的。
讀秒這個方式雖然很笨，但是卻很有效，至少可以讓她知道時間究竟流逝了多少。
圖南沉默不語，在心中重新開始讀秒。
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……五個小時。
時間過去得越久，她的心裡就越是沒底。
算上最開始的一個小時，距離黛西離開已經至少有六個小時了。
在黛西來之前又過去了多久，雖然圖南不清楚具體的時間，但是應該也是一段不短的時間。
她深呼吸了一下，閉上眼睛，沉下心神。
現在說明不了什麼，她雖然睡著了一段時間，但是在這種環境中，人很難陷入熟睡，想必她睡的時間也很短。
時間應該還沒到。
她繼續往下數。
六個小時、七個小時……十個小時……十二個小時……十五個小時……
越是往後，她心中的希望就越是渺茫，直到最後，她終於不得不承認，或許護士長真的不會來了。
她欺騙了自己。
沒有人會來帶她出去了。
「現在你總該知道，二十四個小時究竟有沒有到了吧。」旁邊的男人開口說道，「很顯然，護士長不會回來了。」
圖南沉默了一下，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：「我總能找到辦法出去的。」
隔壁的男人聞言嗤笑了一聲，「找到辦法出去？如果真的有辦法，我就不會被困在這裡這麼久了。」
「你就從來沒有嘗試過逃出去嗎？」圖南問道，「黛西來的時候，如果求求她，說不定她就會放你出去呢？」
「她永遠不會讓我離開這裡，我也早就接受了自己永遠離不開這裡的事實呢。而現在，輪到你接受這個事實呢。」
圖南沉默了很久，默默說了一句：「我不會接受的。」
她永遠不會接受。
這種時候，她已經毫不在意周圍的環境如何了。
圖南用手撐著牆，試圖站起身。
她蹲坐著太久，腿早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了，下半身微微一動，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她一般。
腿一軟，又跌了下去。
掌心滑膩膩的，不知道蹭到了什麼東西。
圖南收回手，將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又按摩起自己麻木的雙腿，又重新撐著牆試圖站起來。
這一次她終於成功了。
重新站起來的那個瞬間，她的雙腿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，又讓她回憶起自己進入這個遊戲後的第一個副本了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，她也走了過來，更加不會就這樣死在這個陰暗狹小的房間。
她挪了挪腳步，伸手摸索了一下，終於摸到門的方向，試探性地用力推了兩下。
門當然不會被她推開。
她抿了抿唇，又摸了摸四周的牆壁。
厚厚的石磚阻斷了她離開這裡的希望。
她重重砸了砸門，有些茫然。
「別白費力氣了。」隔壁的男人提醒道，「這裡的門都是特製的，憑藉你的力氣，就算砸上一個月也砸不開它。」
一個月，她早就已經餓死了。
這個念頭一起，圖南忽然覺得自己肚子空空如也，連口中也異常乾渴。
她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了。
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，感覺嘴唇上起了一層硬硬的死皮。
「這裡會有人來送水和食物嗎？」她問隔壁的男人。
「水和食物？」男人哈哈笑了一聲，笑聲中有種諷刺的意味，「他們就是為了讓你死在這裡，又怎麼會有人來送這種東西。」
「……那你為什麼還活著。」圖南問道，「你被關在這裡這麼久，卻還活著。」
「這對我來說，並不是什麼好事。」男人的聲音低沉下去，「你說這裡什麼都沒有，我能吃什麼？」
能吃什麼。
腦中驀然湧起的想像讓她飢腸轆轆的胃抽搐了一下，乾嘔了一下，卻因為胃中空空如也，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為了節省一點體力，圖南重新坐了回去。
「真可惜，我還挺喜歡你的。」隔壁的男人惋惜地說道，「沒想到你也會死在這裡。」
圖南沉著臉沒有說話。
「在你死之前，還能給我吹奏一首嗎？」男人喋喋不休地說道。
「抱歉，我現在沒有心情。」圖南有些煩躁地拒絕了他的請求，「或許你能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男人笑了一聲，「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，每一個住進我旁邊這個房間的人都像你一樣，一開始都幻想著離開，在得知自己可能永遠也不能離開後，就徹底陷入了絕望。」
「你知道嗎，每個人陷入絕望的時候，反應都不一樣。」
「有些人會沉默寡言，有些人則會大吼大叫，還有的人瘋狂地用頭撞牆。」
圖南閉著眼睛，男人每說一句，她都會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描摹起自己變成那個樣子的畫面。
她會變成這樣嗎？她不知道。
「不過那些大喊大叫的人一般只會死得更快。」
她默默記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