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村子從前叫做『木偶村』,瘋帽匠應該並沒有欺騙她。
她傾向於瘋帽匠所說的大部分都是真實的,但是在一些細節處欺騙了她,比如這個村子的人都離開了這裡去了其他的地方生活。
他們或許並沒有離開這裡,而是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,全都變成了人偶。
她在紙上畫了一根線。
一開始,這裡的人都以製作木偶為生,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們產生了『完美木偶』的概念。
愛麗絲的母親從小就很有製作木偶的天賦,她也許是村里最有天賦的人,認為自己一定能夠製作出『完美木偶』,可是出乎意料的,無論她如何努力,她都無法製作出真正的『完美木偶』。
而擔心母親的愛麗絲,見到母親茶飯不思,一門心思只想製作『完美木偶』,於是她找到了瘋帽匠,請求瘋帽匠告訴她該如何製作真正的『完美木偶』。
瘋帽匠告訴了她製作『完美木偶』的辦法,但是並不是毫無代價的。雖然在故事書中寫明了代價,但故事書很有可能只是根據現實改編而成的,真正的一切只有當事人知道。
總之,母親一定是製作出了『完美木偶』,否則她現在也沒有辦法製作『完美木偶』給瘋帽匠當作賠償了。
瘋帽匠告訴她,想要製作『完美木偶』需要人的靈魂,而母親正在製作的這個『完美木偶』靈魂的提供者,很可能就是她。
那麼在這個『完美木偶』製作完成前,母親應該是不會傷害她的。
也許這就是她今天沒有傷害她的原因?
可是她卻還是十分不解,如果說靈魂只有人才能提供,那麼母親為什麼要每天給她吃水果讓她變成木偶呢?
變成木偶之後,她還能擁有靈魂嗎?
現在來看,她出門的概率已經無限接近於零,母親一定會加強對她的看守,她很難再外出尋找線索了。
如果按照這個進度下去,她很快就會完成全身的木化,到時候一切就都來不及了。
是垂死掙扎還是安心等死,其實並不難抉擇。
在副本中,沒有百分之百確認的事,想要活著就要冒險。
她還擁有傀儡娃娃,能夠為她抵消一次必死的傷害,就算真的死亡,大概率也是重新回到一開始,所以沒什麼好怕的。
她重重呼出一口氣,一旁的木木看到她眉頭緊皺的樣子,忍不住問道:「你看上去好像不大高興。」
「是的。」圖南誠實地回答,「我現在心情很沉重。」
「為什麼?」木木說。
「因為我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,但是又無可奈何。」她平靜地說道。
對於木木來說,這是一個十分深奧的話題,她有些難以理解。
「好吧。」她故作老成地嘆了一口氣,「但是不管是什麼選擇,我都支持你。」
圖南被她的樣子逗笑了,她把木木放到手心上,輕聲問道,「你被丟在木偶堆中是什麼感覺?」
「感覺?」木木摸著下巴,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,我白天躺著睡覺,晚上睜開眼睛看月亮,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。
不過別的木偶或許就不一樣了,我經常聽到他們聊天,聽上去不大高興。」
「它們都說什麼?」
「造物主將它們製造出來,卻又毫不留情地將它們丟棄。」木木奇怪地說,「其實我也不知道,她既然要丟棄我們,又為什麼要把我們製造出來。」
「或許是為了製作出更加完美的木偶。」
「但是我們誰都不知道完美的標準是什麼。」木木指著自己手臂上的那個黑點說道,「你不是說有特點才能被稱之為『完美』嗎?」
「每個人對『完美』的定義都不一樣,對我來說的完美,對她來說並不是完美。」
「哦,你們可真複雜。」木木十分不滿地說道。
圖南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。
「你似乎更像人類了。」指腹傳來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。
這幾乎和人類的皮膚沒有半點區別了。
「這是好事嗎?」木木問道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圖南搖了搖頭,「畢竟我不太了解你們木偶。」
「你應該多去了解!」木木嚴肅地說道,「畢竟你現在是在飼養我,你應該對我負起責任!」
「……好吧。」圖南點了點頭,「你說的對。」
她看著氣鼓鼓的木木,內心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。
她猛地站了起來,木木被她嚇了一跳。
「你幹什麼!」她問道。
「你先休息吧,我有點事情要做。」圖南將她送到了床上,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頭的景色。
天色已經黑了,月光明亮,讓院中的情形都十分明了。
就剛才的那一會時間,母親已經將大門都徹底封鎖了起來,而現在院中已經沒有了母親的蹤影。
她拉上窗簾,走到門口打開門。
樓下安安靜靜,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。
圖南走下樓梯,徑直走到曾經的弟弟妹妹們的房間,伸手將門推開。
「嘎吱」一聲,門在她面前打開了,露出房間內的場景。
母親站在工作檯前,轉過身目露驚訝地看著她。
房間裡僅靠月光照明,一切都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月光清暉。
「愛麗絲?」母親驚訝地看著她,「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?你現在應該待在房間中好好休息。」
「我已經休息夠了。」圖南平靜地說道。
母親一時無言。
她很快沉下臉,走到她身前,嚴厲地說道:「回到你的房間去,現在是睡覺時間。」
「既然如此,為什麼您還要在這個房間中?」圖南問道,「生病了的弟弟妹妹們呢?」
母親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「他們 ……」
「他們都已經不在了,您親手毀了他們對嗎?」圖南尖銳地說道,「他們真的是我的弟弟妹妹嗎?!」
母親瞪大眼睛,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。她好像已經很難再做表情,臉上的肌肉不再聽話,變得十分生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