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離開了家。
邁出門的那一個瞬間,傍晚清涼的空氣帶著空氣中隱約的炊煙味道拂面而來,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愜意。
屋子裡的呼嚕聲已經停了,她終於親手結束了這對她來說的漫長折磨。
女孩邁開腳步,迫不及待地朝著與兔子先生約定好的地方跑去。
就算沒到時間也不要緊,她已經迫不及待迎接自己全新的人生了。
她一口氣跑到了樹下,在樹幹邊坐了下來。
肚子忽然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,她揉了揉肚子,決定忍一忍,腳邊卻忽然掉下一顆野果。
紅彤彤的果子,看上去甜美多汁,讓人食指大動。
她撿起果子,有些詫異地抬起頭,對上一張熟悉的臉。
「我以為你會明天再來。」兔子先生說,「你比我想像的快得多。」
「你一直在這裡等我嗎?」
「不,我只是無處可去。」兔子先生翹著腿坐在樹上,「我打算在這裡休息,但是現在被你打擾了。」
女孩捧著果子,朝他笑了起來。
她低下頭,重重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,舌尖接觸到果肉的一瞬間,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,忍不住想要將口中的果肉吐出來。
又酸又苦又澀,她從來沒有吃過那麼難吃的果子。
這果子看上去那麼美味,但是竟然那麼難吃。
樹上的兔子先生看到她的模樣,哈哈大笑起來。
她想要吐掉果肉的動作一頓,為了不讓對方看笑話,將口中的果肉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「不難吃嗎?」兔子先生問她。
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,低下頭又咬了一口,搖了搖頭。
「我太餓了,」她說,「就算難吃也要全部吃下去。」
兔子先生發出一聲嗤笑,從樹上跳了下來,十分矯捷地落到她身邊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,「該出發了。」
「現在?」女孩奇怪地問,「不是明天嗎?」
兔子先生已經朝前走出了一段距離,女孩見狀急忙追了上去。
「可是我們去哪兒呢?」
「我已經有想法了。」兔子先生說。
「什麼想法?」
「我打算開一家特殊的劇團。」
離開的路上不可避免地經過女孩家附近,他們聽到那戶人家傳來響亮的哭聲,外頭還圍了不少人。
有兩個人從那個方向朝她們走來。
女孩下意識地低下頭,她用一塊紗巾罩住了自己的臉。
「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?」其中一個男人惋惜地說道,「該不會碰到強盜了吧?」
「他家窮成這樣,就算是強盜也不會搶他們家啊。」
「那他怎麼會死在床上,還是那麼奇怪的死法。」
兔子先生停下腳步,伸手攔住了兩人,「抱歉打擾了,我聽到你們似乎在討論那戶人家的主人。」
被攔下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被他古怪的外貌嚇了一跳,忍不住後退了一步,警惕地問道:「你是誰?」
「請不用緊張。」兔子先生微笑著說道,「我這只是舞台妝,我還沒有卸妝而已。我是那戶人家的一個親戚,是特地來探望他們的。」
「親戚?沒聽說過啊……」
「很久沒有見過了。」
「那你可真是來的不巧,那男主人被殺了!」
兔子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發的女孩,溫和地問道:「你們怎麼知道是被殺了呢?」
「他臉上被人用浸透了水的衣服蓋了好幾層,早就沒氣啦。你說不是被人殺了,難道還是自殺?」
兔子先生露出惋惜哀傷的表情,「那真是太可怕了。」
語調卻是透著一股詭異的愉悅,落在耳中讓人十分不適。
這人渾身透著古怪,長得奇怪不說,旁邊跟著的女人還用紗巾擋住臉。
兩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急忙逃開了。
兔子先生沒在意他們在想什麼,他轉頭看向女孩,對她微笑道:「我們快走吧,不然一會可能就走不了了。」
「你不問我什麼嗎?」女孩說。
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」
「你也有嗎?」
「當然。」
兩個人上了路,一直走到夜色深重,女孩才又開口。
「我能知道你的秘密是什麼嗎?」
「親愛的,那需要你也用自己的秘密來交換。」
「我殺了他。」女孩說,「這個秘密足夠了嗎?」
——
「所以,兔子先生有沒有告訴女孩那個秘密?」圖南問道。
莫妮卡沉思了一會,「應該算是告訴了。」
「這個女孩,是你嗎?」
莫妮卡慢慢抬起頭看向她,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,「怎麼會是我呢,難道你覺得我很醜陋嗎?」
圖南緩緩搖了搖頭,「你很美麗,但是你的所言所行,讓我覺得這個人就是你。」
莫妮卡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愛麗絲,你讓我覺得有些奇怪。」她笑夠了,擦了擦眼角的溢出的淚水,又看向她。
「奇怪?」
「你有時候好像很聰明,有時候又好像很笨。」莫妮卡真心實意地說道,「如果是聰明人,在我幾次三番提醒你離開的時候,就應該離開了。」
圖南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,「我有不得已的原因。」
「很可惜,現在誰都走不了了。」
「雖然你給我講了這個故事,但是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做。」圖南委婉地說道,「那個女孩離開了家,可是似乎又掉進了一個陷阱。其實她未必要這樣做,離開兔子先生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。」
莫妮卡的視線有些飄忽,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。
「你說得沒錯,她那個時候還太年輕了,因為一點點的善意便毫無保留地信任了對方,以為自己走出了黑暗,實際上在前面等著她的,只是更深的深淵而已。」
「如果那個女孩當初遇見的是你,也許她的人生會變得不同。」莫妮卡苦笑了一聲,「可是人生哪有那麼多的如果?」
外頭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。
那叫聲悽厲至極,好像在承受著極大的折磨,一聲慘叫之後,聲音一點點變得嘶啞低微,最後又歸於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