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斯多福當然是知道索菲亞長什麼模樣的。
不只是他,周圍也有些王國的老人,對於已故多年的索菲亞,也還保留著模糊的記憶。
當然有些沒有見過索菲亞的,在看到棺材中的人與愛麗絲如此相像之後,也不免露出驚異之色,心中隱約對艾琳娜這麼多年一直寵信愛麗絲的原因有了認知。
難怪。
有了這個前提在,而索菲亞的屍體又安安穩穩地躺在棺材裡,對於艾琳娜加害索菲亞這件事,可信度自然就顯得不足了。
「這怎麼可能?」
所有人之中,最難以置信的恐怕就是克里斯多福了。
他推開身旁的人走到棺材邊,想要湊過去仔細觀察棺材中的人,被艾琳娜厲聲喝止。
「攔住他!」
克里斯多福被一旁的兩個士兵一人抓住一邊手臂,將他往後拖去。
「你已經打擾了她的安睡,難道現在還想要用你的髒手去玷污她嗎?」艾琳娜厭惡地說道。
「這是假的!這是假的!」克里斯多福抬起頭朝著四周的人大聲喊道,「索菲亞公主死了那麼多年,她的屍體怎麼可能還沒有腐爛!這一定是假的,是艾琳娜做出來掩人耳目的東西!」
「你放肆!」艾琳娜呵斥道,「索菲亞之所以容貌如常,是因為當初下葬的時候,我在她口中放入了防止屍體腐爛的聖物。
你口中的掩人耳目更是笑話,我又不是神明,如此能預知未來,提前做好準備。」
艾琳娜的目光環視眾人,「更何況,想要正好找到一個和索菲亞一模一樣的屍體,是一件怎樣的難事,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,可以說,這幾乎是不可能的。」
這的確,是幾乎不可能的。
但如果有瑞鉑斯在,那麼這種不可能,也會變成可能。
圖南看著那棺材中的屍體,這樣想道。
在這具屍體出來的一瞬間,她就知道克里斯多福已經完蛋了。
他說的話本來就沒有實質性的證據,王室的嫡系血脈在明面上只餘下艾琳娜一個人,說她不是國王的親生孩子,就算有吉蒂的佐證,但缺少實質性的證據,根本不足以動搖艾琳娜的地位。
而克里斯多福所說的,艾琳娜當初加害索菲亞,如果他們挖出索菲亞的棺槨,裡頭的確是空棺,那麼或許對艾琳娜的確會有些影響。
但這種影響具體有多大還很難說,更不要說現在索菲亞的屍體正躺在棺槨之中。
「還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嗎?」艾琳娜衝著克里斯多福微微一笑,「是時候履行你的諾言了,克里斯多福。」
克里斯多福臉色一白。
他之所以肯承諾交出自己私兵的信物,是因為篤信棺材裡一定不會有什麼索菲亞的屍體,然而現在,事態的發展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。
他臉色變了又變。
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,他和艾琳娜之間最後一層遮羞布已經被扯開。
兩人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,那麼他也根本沒有必要遵守什麼承諾!
「什麼諾言?」他左右看了看,硬著頭皮喊道,「我不知道自己對您承諾了什麼。」
「看你的樣子,是不打算將信物給我了?」艾琳娜輕聲問道。
她半眯著眼睛打量著他,表情與語氣都透著一股不屑。
「克里斯多福,一個人如果不守信,那麼是沒有人願意為他做事的。」
「艾琳娜, 別假惺惺地做出這副模樣了!」克里斯多福徹底不裝了,「我不交出信物,你至少還動不了我,如果我真的交出信物,難道你還會饒我一命嗎?」
他用力想要甩開身旁兩個抓著他手的士兵,奈何常年的養尊處優令他空有一副還算高大的身體,但實際上卻是外強中乾,根本沒有力氣掙脫禁錮。
多少顯得有些滑稽。
克里斯多福卻也不慌。
能在公爵的位置上安然坐了這麼多年,他當然也不是全然的蠢貨。
克里斯多福之所以今天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認艾琳娜, 並非全部因為他對索菲亞有多麼忠心耿耿。
不排除這一部分原因,他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的。
雖然現在計劃失敗了,但至少他的性命不會有威脅。
克里斯多福眼睛轉了轉,「何況就算索菲亞公主不是你害死的,那也不能說明你就是前任國王的親生孩子。」
「夠了克里斯多福!」
一個有些年邁的老人神色肅穆,他的聲音不夠響亮,語氣也很緩慢,但是沒有一個人對她的話有所輕慢。
顯而易見,這位老人的地位一定很高。
「國王陛下是真真正正的王室血脈,這絕對不會有錯。」
「您也為她說話?」克里斯多福不屑地哼了一聲,「她用什麼好處收買了您?」
出乎意料的,克里斯多福對這位老人的態度竟然還算客氣。
「陛下出生的時候,我是親眼看到的。」老人緩緩說道,「前王后的第一個孩子懷得並不順利,孕期總是擔憂自己無法好好地生下這個孩子,我與前王后是好友,我一直陪伴在她身旁,就連她最後生產的時候,我也就在她身邊。
陛下出生的時候,我親手接過了她,這怎麼會有錯?」
圖南有些驚異。
這似乎和她了解的故事有些不同。
是這個老人在說謊,還是她所知道的故事,從一開始就是謊言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」克里斯多福的目光在老人與艾琳娜之間不斷流轉,表情已經不如一開始確定,「如果真的是這樣,你為什麼不早說?」
「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做什麼。」老人眉心的溝壑變深了一些,「你真是太愚蠢了,竟然會編造出這樣毫無根據的謊話。」
「今天大家應該都累了。」艾琳娜忽然說道,「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經明了,那麼大家就早點回去休息吧。關於今天這件事,明天我會給所有人一個解釋。」
她看向圖南:「愛麗絲,你留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