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汪靖風這樣的人來說,無論說什麼,都像是在同情他。
而他並不需要同情,他的意志力比圖南想像得更強大。
「他並不是個例。」汪靖風看了一眼男人,繼續說道,「呃,原諒我忘記了他叫什麼了……像他這樣的人醫院有很多,你可以將他們理解成……遊魂?對,沒錯,就是遊魂。」
「你也看到了,童話醫院會將很多失去利用價值的人,比如迷失在副本中的玩家回收利用……」
「哦,拜託——」汪靖雲有些崩潰地開口,「你非要這樣形容嗎——像垃圾一樣?我們難道不是這樣的人?」
「你都已經變成這樣了,難道還不能接受自己『像個垃圾一樣』被回收利用了?」汪靖風尖銳地說道。
汪靖雲肉眼可見地頹喪。
圖南扶額嘆了一口氣。
「我們繼續說。」汪靖風沒有被影響,他繼續冷酷無情地開口,「這樣的玩家有很多,他們有的像我一樣,被抹去記憶變得渾渾噩噩,除非有特別的契機,否則永遠都不會想起從前了。還有一些……就像他一樣。」
他看向圖南身旁的男人。
「因為執念太強,醫院沒有辦法全部抹去他的記憶,讓這種人為副本工作是一種隱患,所以他們會採取一些更加激烈的手段,至於是什麼,我也沒弄明白。」
「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」圖南問道。
「你要知道——」汪靖風沒有情緒地說道,「你在工具面前也不會想要謹言慎行的。你會對一把斧頭,或是一個攝像頭注意自己不要說漏嘴嗎?」
一旁的汪靖雲看上去已經徹底放棄了說服他的想法。
「總之,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意外,他們變成了這個樣子,遊蕩在夜間的醫院裡,神出鬼沒的,醫院倒是一直在想辦法要把他們都抓住呢。」
圖南大致明白了。
這不難理解,這些人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,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。
但是這些炸彈並不好找,加上威力實在有限,就算炸開了也未必能夠造成什麼影響,所以醫院倒也不著急。
就算有人不幸地遭遇了他們,然後又不幸地死去了,那也僅僅是這樣而已。
「這樣的人有多少?」圖南沉聲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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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怎麼會知道。」汪靖風有些諷刺地說,「畢竟我成為『工具』還沒有多少年呢,但是這些人的存在,很可能比我們想像得都要久。」
弄明白了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,卻還是不知道他口中的「回去的路」究竟指的是什麼。
會不會是離開副本的方式?
如果這些人曾經都是玩家的話,這個的可能性似乎是最大的。
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麼這條路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了。他們只能年復一年,日復一日地在這裡尋找著一個並不存在的出口。
想到這裡,圖南又覺得心情有些沉重。
一種兔死狐悲的悵然。
「如果你想要找他的名字,在檔案室也許也能找到,但是恐怕沒有我們的那麼好找,需要花費很多時間。」
汪靖風這樣說道。
圖南愣了一下。
時間?
如果是在現實之中,她的確沒有多少時間,但是現在不一樣,她所在的這個地方,並不是真實的。
她可以有很多的時間,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她一下子振奮起來,對汪靖風說了一聲「謝謝」,然後帶著身旁的男人朝著檔案室而去。
………
一進檔案室,圖南直奔人員資料區而去。
汪靖風說自己在副本中見過這個男人,那麼他們兩個人加入醫院的時間應該不會相隔太遠。
她順著時間往前翻。
所幸這個男人的面目還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,如果變成了汪靖風和汪靖雲那樣,就不太可能找得到對方了。
一旁的男人好奇地打量著檔案室,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檔案出來。
圖南看完一本檔案,抬起頭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脖頸,忽然覺得四周有些安靜得過分。
她一直在專心致志地翻檔案,差點把男人給忘記了。
圖南急忙起身左右尋找起來,幸好男人還在,只是在她斜後方的位置,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檔案,一動不動地盯著其中一頁看。
圖南忍不住走到他身邊,湊過去看他手上那本檔案。
是一個人名叫錢晨的入職申請書,圖南看了一眼一旁的照片,有些失望。
這個錢晨是個女人,從照片來看,她大約三十多歲,絕對不可能是她身旁這個男人。
只是他為什麼一直盯著這一頁,難道他認識錢晨?
「你認識她?」圖南問道。
男人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照片上的女人。
女人的照片不甚清晰,但是依舊能夠看出她笑得十分燦爛,很有感染力。
男人伸出手,細長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滑動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兩個字從他唇縫間溢了出來。
「隊長……」
這個特殊的稱呼讓圖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個女人。
「你記得她?」她有些驚訝地問道。
他連自己都不記得了,竟然還能記得這個人,她一定非常重要。
男人將錢晨的照片從申請書上小心翼翼撕了下來,而後自己走到一邊,小心翼翼地捧著照片看了起來。
圖南只好拿過那份檔案繼續翻。
如果他認識錢晨,那麼很有可能是同一批進入醫院的,這上面也許會有他的申請書。
她翻了幾頁,手驟然停下。
照片上是一個看上去還未完全脫離稚氣的男人,他看著鏡頭,咧開嘴,與錢晨如出一轍地笑著。
雖然與現在的樣子大不相同,但圖南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。
她轉過頭,看向一旁的男人,試探著叫道:「沈譯青?」
男人聽到這個名字終於有了反應,他慢慢抬起頭,眼睛仿佛有了些許波動,迷惑不解地看著她。
「沈譯青。」圖南又肯定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