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心裡已經有了猜想,但圖南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:「那麼錢晨呢?」
沈譯青垂下眼,「我不知道,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她了。」
像他們這樣的人本就稀少,時間過去了這麼久,多半也早就迷失在了遊戲之中。
沒有人記得,也不知道自己是誰,就這樣來來去去,無頭蒼蠅一樣亂轉。
沈譯青能夠遇見圖南,還有機會找回自己的記憶和過去,可是卻依舊很難說,他究竟有沒有未來。
「你覺得她……還有可能活著嗎?」圖南低聲問。
「如果說我們星球還有存活下來的人,那麼一定會是她。「沈譯青抬起頭看向她,肯定地說道。
他對錢晨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。「
「你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嗎?」圖南嘆了一口氣,「現在你變成了這個樣子,還有辦法聯繫到過去的人嗎?」
沈譯青沉默了一下,有些不太確定。
「但我有一個問題必須要問你。」圖南緊盯著他,「對於這個遊戲,你怎麼看?」
「我能怎麼看。」沈譯青臉上閃過一絲痛恨,他咬牙切齒地說道,「如果不是它,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,又怎麼會和隊長、朋友們失散。」
「如果我告訴你,現在的一切也都是虛假的呢?」圖南淡淡地開口,「在現實里,你依舊還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、沒有自己的意識的孤魂。」
沈譯青愣了愣:「什麼意思?」
「現在的你,只是依靠我的能力預設出來的一種幻影。」圖南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,只能儘可能讓他明白,「等我解除這種能力,你就又會變回先前的樣子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是虛假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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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可以是真實的。」圖南看著他,「就要看你想不想了。」
「我當然想!」
「我相信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,我們都想毀了這個遊戲,但是你我都清楚,這幾乎是不可能的。」
沈譯青眉頭緊皺。
「但是……」圖南抬頭看了看四周,「把這家醫院攪得天翻地覆未必不可以。」
沈譯青似懂非懂地看著她:「所以要我做什麼,你才會幫我?」
「我不需要任何交換。」圖南的目光映襯著跳動的燭火,「我只需要你告訴我,如果你變回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我需要怎麼做才能最快取得你的信任。」
「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將所有流程再過一遍,一切都要越快越好。」
沈譯青怔了一瞬。
***
每一次回到最開始的時候,圖南都會有一種自己是個演員的錯覺。
好不容易將戲演完,導演卻喊了「卡」,說剛才那條不太滿意,再來一遍吧。
她站在樓梯口往下看。
又是熟悉的一幕。
圖南深呼吸了一下,抬腿慢慢走到沈譯青身邊。
陰影中的男人回過身,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。
比起幾分鐘之前的沈譯青,這個樣子的他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的人味。
危險的雷達在跳動,她卻比之前幾次多了幾分底氣。
就算沈譯青告訴她的辦法沒有用,她最多也就是按照之前的辦法,費時費力一些罷了。
「你知道……回去的路嗎?」沈譯青陰沉沉地問。
「我不知道回去的路。」她輕聲開口。
面前的人周身的氣溫一下子低了下來,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從後背攀了上來,讓她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朝圖南伸出手——
下一瞬。
「但我知道錢晨。」
那隻手停在她身前。
「錢晨」這兩個字像是一個開關,只要一按下,沈譯青就會清醒過來。
「沈譯青,你還記得錢晨嗎?」
……
圖南匆匆忙忙往外走。
自從來到醫院之後,她的一天就像是被拉長了一般,充實得讓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。
「圖南?」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圖南回過神,醫院的大廳空空蕩蕩,她一時沒有看到人究竟在哪兒。
她眯著眼睛環顧了一圈四周,許多意從左手邊的那條黑漆漆的走廊走了出來。
她滿臉疲憊憤懣,一副標準的加班社畜模樣。
「你沒事吧?」
許多意小跑著走到她面前,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。
「我能有什麼事。」圖南朝她笑了笑,看了一眼她身後,「就你一個人?道森呢?「
「你不會認為他真的會和我一起幹活吧?」許多意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說道,「他就是走個過場,活都是我干,他早就走了,走之前還囑咐我把活都幹完。」
許多意咬牙切齒地詛咒他:「我詛咒他一輩子退不了休。」
對於道森來說,這個詛咒算是十分惡毒了。
圖南笑了一聲,「你還剩下多少,需不需要我幫你?」
「不用了,就剩個收尾工作了。」許多意擺了擺手,拒絕了她的好意,「你也累了一天了,早點回去休息吧。」
圖南的確有些累了,最重要的是,她現在急需一個安靜的空間讓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思緒。
「對了,你今天怎麼會和副院長在一起?」許多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,一臉擔憂地望著她,「我今天看到副院長的時候,她整個人看上去就三個字。」
「哪三個字?」
「不好惹啊。」許多意看了看左右,壓低聲音道,「你怎麼惹到了她了,我勸你一句,被她盯上可沒你好果子吃。」
圖南似笑非笑地說:「我和她之間太複雜了,我三言兩語說不清楚,之後有機會再說吧。」
許多意點了點頭,和她擺了擺手,回頭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又停下腳步,有些緊張地回頭看向她:「你剛才下來的時候沒有碰到什麼吧?」
圖南看了她一眼。
許多意有一雙很容易被看透的眼睛,大多數時候,她的情緒都是十分易懂的。
就像此刻,裡面填滿了緊張。
「我今天掛『風鈴』的時候,好像聽到了樓道里有什麼聲音。」她兩隻手攥在一起,「我害怕是規則說的那種奇怪的人,根本不敢靠近,直接就跑遠了。」
圖南等她說完,才看著她的眼睛微笑道:「我什麼都沒有看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