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南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檔案上,又掃了一眼一旁看上去心灰意冷的郁之。
從她第一次見到郁之開始,她的情緒都很穩定,還是第一次如此外泄自己的情緒。
她好像根本無所謂,也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樣子被她看到。
「這就是你要找的人嗎?」她指著檔案上的人問道。
郁之沒有理會她。
「郁之?」
過了好一會,郁之才抬起頭,眼神灰暗,了無生趣的樣子。
「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。」她聲音啞然,「他們都已經死了。」
圖南重新看了一眼檔案上的人,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的確已經死了,不過還沒有死透。」
郁之怔了怔,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,在意識到她說了什麼後,她眼中浮出一絲怒氣,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襟怒道:「你說什麼?」
「冷靜一點。」
圖南抓住她的手,試圖將她的手撥下去,奈何郁之用了十足的力氣,她一時之間無法掙脫。
圖南嘆了口氣,鬆開手問道:「你難道不想再見見他?」
郁之臉上的怒意僵住了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她懷疑地看著圖南。
圖南指著檔案上的那張照片,淡淡地說道:「很巧,這個人我恰好見過呢。」
「你見過他?!」郁之終於鬆開她的衣襟,懷疑的目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的梭巡。
她心中不自覺揚起了一絲希望,又怕面前的人是在故意誆騙自己。
獲得希望之後又再一次失去,只會讓她跌入更加黑暗的深淵。
「你最好不是在騙我。」她陰沉沉地說道。
「我不喜歡騙人。」圖南毫不避諱地對上她的眼睛,眼裡同樣帶著幾分探究,「只是我有些好奇,你到底是誰?」
「是和我一樣的人,還是……克維坦星人?」
郁之的表情瞬間凝固住。
她的表情讓圖南確認了自己的想法。
「我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幾個字了。」
過了好一會,郁之才緩慢地開口,一字一句,滿是沉痛:「久遠到,我幾乎快要忘記這個名字了。」
「現在我相信你真的見過他了。」郁之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視她,有一點微弱的希冀亮起,「沈譯青……他還活著?」
圖南搖了搖頭。
郁之臉色變得蒼白起來,她用力咬了咬下唇,又問道:「在某個副本里?」
「他就在這裡。」圖南一字一頓地開口,「從來沒有離開過醫院。」
「這怎麼可能?!」郁之驚呼了一聲,有些失態地說道,「如果他就在醫院,我怎麼會從來沒有見過他?」
「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。」圖南觀察著她的神色,「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「你想知道什麼?」
「你究竟是誰?」圖南揚起自己手中的檔案,「如果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人,為什麼這份檔案里沒有你。」
郁之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手中的檔案,眼中閃過幾分掙扎,最後又沉寂下來。
「我的確不在這份檔案里,因為我也不知道,自己現在算什麼。」她深吸了一口氣,平靜地開口,「我找到了一個方法。」
「方法?」
「一個讓自己避開那些眼睛,悄無聲息地活下去的辦法。」郁之聲音沉悶,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,「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其實我比你更驚訝,也更慌張——以為我根本不住在那間宿舍里。」
圖南微微一愣:「不住在那間宿舍,那你住在哪裡?」
「我無處可住。」她的聲音里有一絲自嘲,「這麼長時間以來,我一直都活在陰影之中,小心翼翼地不讓別人發現自己。
這間醫院時常有人來,又有人離開,宿舍並不是一直有人住,我會挑選沒有人的宿舍住進去,充當寄居之所。
那天已經很晚了,我以為不會有人出現了,可是沒有想到你會忽然出現在那裡。」
圖南驚訝不已。
她完全沒有想到,真正的情況竟然會是這樣的。
「所以你說的那些,都是在騙我?」她皺著眉頭問,「那你的工作,那些信息…… 」
「我沒有騙你。」郁之說道,「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……我的確是醫院的保潔,不過那是我套了曾經的保潔的殼子。」
她說得含糊其辭,但圖南還是從片段的話語之中拼湊出了事情的一部分原委。
——這是郁之的一種能力。
醫院原本的確是有保潔的,她用了一些方式手段,讓自己頂替了這個保潔,得以在醫院存活下去。
但是她的身份經不起細查,只要稍有不慎,就會被抹殺。所以她從不和別人交流,總是獨來獨往,像一抹無聲的影子,偷偷地生存在這個吃人的醫院之中。
和圖南撞上,純粹是因為意外。而為了不讓圖南起疑,她又不得不偽裝成真正的玩家。
「你隱瞞了這麼久,就這樣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我?」
郁之笑了一下,笑容勉強又疲憊。
「我已經活得夠久了,活夠本了,一個人永遠當一抹影子也太無趣了。」
圖南默然。
「我已經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你,現在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,沈譯青現在究竟在哪裡?」
圖南想了想:「我倒是可以幫你傳個話,如果你真的和他是一樣的人,又和他相識,一定知道什麼只有你們之間才知道的事吧?」
郁之愣了愣,臉上露出回憶之色。
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她嘴角牽起一抹笑容,讓她原本看上去了無生趣的面容也變得溫暖了兩分。
「啊,如果你真的認識並能找到他的話,請幫我告訴他:他最喜歡的那朵花,我終於找到了讓它永遠盛開的辦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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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真的這麼說?」
沈譯青聲音有些發顫,臉頰的肌肉詭異的抽動起來,他看上去似乎有點想哭,然而不知什麼原因,表情更像是哭笑不得。
圖南一看到他這副模樣,就知道兩個人一定認識。
她點了點頭:「所以你真的認識她?」
「我怎麼會不認識呢。」沈譯青低下頭,他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控。
「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