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她的記憶中看到了許多從前的記憶,也讀到了自己過去的想法。
天啊,她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盲目的時候。
她竟然會想要摧毀、破壞這個偉大的世界。
螳臂如何當車,就如同必蚍蜉無法撼樹。
黛西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許影,不屑地笑了一聲。
「隨她去吧,成為生命之樹的養分,是她的光榮。」
圖南深以為然。
她跟隨黛西離開,再次回到頂層的走廊之中時,竟然有種做了場夢的錯覺。
剛才那些壯觀的奇蹟,像是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的景象。
她一時恍惚,沒有注意到眼前的人。
「黛西小姐,我來清掃了。」郁之站在前方,垂著眼睛對黛西恭敬地說道。
真正需要清掃的不是頂層,而是生命之樹。
郁之竟然也是黛西的人。
圖南應該覺得生氣,但是她現在對這種欺騙產生不了什麼格外的情緒。
從前的那個圖南對她了來說已經死去了,從前的她太愚蠢、蒙昧,會被郁之騙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「看來你真的,徹徹底底的成為了醫院的人。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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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南抬起頭,接觸到對方的目光,立刻恭敬地垂下眼:「副院長。」
阿米莉亞的鞋跟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,她一步步地接近她們,最後在圖南面前站定。
對方沒有說話,所以圖南也沒有輕舉妄動,她只是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阿米莉亞上上下下地掃了她一眼,眼神十分挑剔,還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「真是不順眼,這副模樣。」她嗤笑了一聲,「不過比起從前的樣子,還是略微順眼一些。」
「這都要多虧了您。」黛西微笑道,「如果沒有您的幫忙,一切都不會那麼順利。」
「職責所在罷了。」阿米莉亞懶洋洋地說道。
「樂佩怎麼樣了?」她又問道。
「您放心,樂佩公主已經醒來了。」圖南微笑著回答道,「她之前一直都在裝作昏迷,實際上早在幾天前,她就已經醒過來。」
阿米莉亞怔了一下,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。
「她竟然那麼早就醒了……因為你?」
圖南仔細回憶了一下從前的自己的記憶,搖了搖頭:「我認為她是為了自己。」
阿米莉亞冷笑了一聲:「那你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。」
她轉身欲走。
「阿米莉亞大人。」黛西急忙叫住她,「唐苑醫生應該怎麼處置呢,是同樣接受儀式,還是?」
「丟進地下室讓她自生自滅去吧。」阿米莉亞厭煩地回道,「這些小事也要叫我來處理嗎?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黛西臉色不變,笑吟吟地說道,「那麼我就不打擾您與故人重聚的時間了。」
「祝您有一個,美好而難忘的夜晚。」
***
樂佩焦急地等待在病房之中。
她不知道自己應該什麼時候「醒來」,而身旁那本奇怪的書也遲遲沒有告訴她時間。
她忍不住走到窗口,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月光依舊明亮,然而盯著看久了,卻生出一股冷意來,無論看多久,月亮也永遠不會像太陽一樣溫暖。
她回到床邊,忍不住問一旁的童話圖鑑:「她還沒有告訴你時間嗎?」
「不用擔心她啦。」童話圖鑑沒有半點擔憂,「她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她不是你的主人嗎,你為什麼不擔心?」樂佩忍不住問道。
「因為這樣的事從前有過很多次,」童話圖鑑語氣輕鬆,「她從來沒有出過事。」
如果就是這一次呢……
如果恰好就是這次,她出事了呢?
樂佩的目光看向前方,卻始終沒有落點。
她有一種……不安感。
這種感覺異常強烈,讓她無法忽略。
在她逃離之後,被阿米莉亞找到之前,她也有過這樣一種感覺。
心慌、胸悶,心亂如麻。
外頭原本安靜的走廊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會是圖南回來了嗎?
不對,如果是她,是絕對不會從走廊來的。
樂佩反應很快地躺回床上,閉上眼睛之前還不忘囑咐童話圖鑑躲起來。
童話圖鑑躲到了床底下。
「咔噠」一聲,病房的門開了。
在黑暗之中,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,哪怕閉著眼睛,樂佩也能清楚地分辨出,來的是兩個人。
她們一前一後地走到她床邊,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。
她忍不住想,她們在她床邊做什麼?來的又是誰?
漫長的沉默和寂靜讓她愈發覺得心慌,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心底慢慢蔓延上來,讓她有一種迫切地想要睜開眼睛看看的欲望。
可她還是忍住了。
現在還不是她醒來的時候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站在她床邊的人忽然嘆了一口氣,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——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下了腰,將頭湊到了她的耳邊。
「樂佩,你還要裝多久?」
阿米莉亞!
她怎麼會在這裡,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?
她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假裝?還是說她在故意詐自己?
樂佩一時之間驚疑不定,卻還是緊閉雙眼,沒有半點要睜眼的跡象。
她眼前忽然閃了閃,有光亮了起來。
——有人在病房中點了蠟燭。
樂佩心下越發不安起來。
「她還是不肯醒過來。」阿米莉亞不知道在對誰說話,「你有什麼辦法,好讓她睜開眼睛嗎?」
阿米莉亞在對誰說話?護士?還是別的什麼人?
簡短的安靜之後,一個熟悉到讓她難以置信的聲音在病房之中響起。
「樂佩,現在就是醒來的時機。」
樂佩猛地睜開雙眼。
她沒有看身邊站著的阿米莉亞,而是直接朝著自己床尾——也就是剛那個讓她醒來的聲音的方向看去。
圖南手中執著燭台,白色蠟燭上的燭火明明滅滅,讓她的臉看上去一會清晰一會模糊。
那雙總是清澈堅定的眼睛,此刻正晦暗不明地盯著她。
她雙瞳中倒映出跳動的燭火,像是兩團在深淵之中升起的幽暗鬼火,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你醒了?」
她微笑著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