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南伸手想將這個小小的孩子抱了起來。
她的手伸到一半，倏地停下了動作。
一條綠色的蛇，不知什麼時候從嬰兒床的另一邊爬了上來。
這條蛇的上半身直挺挺地立著，一雙豎瞳冷冰冰地盯著她，像是在警告。
她愣了一下，立刻想到了哈里森先前提到過的那條蛇。
綠色，手腕粗細，和她面前的這條蛇一模一樣。
伊莎貝爾竟然放任這麼一條蛇和這么小的孩子待在一起。
圖南緊盯著那條蛇，想要將孩子抱起來，然而她的手才剛靠近，這條蛇便做出要進攻的樣子，朝她張開嘴發出警告的聲音。
「你以為我沒有發現你的小心思？」一個略帶嘲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「你帶不走她。」
圖南回過頭，伊莎貝爾倚著門框，微笑著看著她。
「這是我的孩子！」
「可你能給她什麼呢？」伊斯貝爾聳聳肩，「你沒有收入來源，家徒四壁。她跟著你，或許連活下去都是一個問題。」
圖南愣住了。
伊莎貝爾說得沒錯，她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，根本不能負擔一個孩子成長所需的一切。
「你嘴上說著愛她，可是卻從來沒有為她考慮過。」伊莎貝爾繼續說道，「你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？為了自己的感受，就要讓這個孩子跟著你過吃苦受累的日子。」
「……」
「她和我住在一起，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。」伊莎貝爾走進屋子，「你看到了，這間房間是我為她精心布置的。我會給她最好的一切，而這都是你不能給她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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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她是我的孩子……」
「因為是你的孩子，所以你就要占有她？」
圖南沉默了一會兒。
伊莎貝爾在詭辯，她很清楚，可是她的話讓她從這段時間的混沌中清醒過來了。
一無所有的人，是沒辦法養好一個孩子的。
＊
圖南在鎮上找了個工作。
找個能養活自己的活計並不難，只是要如何解釋哈里森許久沒有出現這件事，對她來說是個問題。
「他出遠門了，」圖南最後只能這樣說，「去投靠遠方的親戚。」
別人信不信她不知道，但沒有人會懷疑她竟然會殺死自己的丈夫。
時間久了，逐漸有流言傳出。說哈里森在外頭髮了財，又娶了新的老婆，不要圖南了。
圖南第一次聽到這個流言的時候，沒忍住勾動了一下嘴唇。
被傳閒話的人看見，對方尷尬地笑了笑。
後來她又聽說這個人和別人說她強顏歡笑。
這個傳言便愈演愈烈，假的也成了真的。
他們總是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，不動聲色地安慰。
「其實沒了丈夫也挺好的。」同事對她說，「是件很輕鬆的事。」
這個同事平時和丈夫看上去很恩愛，養育了兩個孩子。
圖南每次看到她的孩子，總會想到自己的孩子。
孩子長得飛快，阿米莉亞已經開始學說話了。
「阿米莉亞」這個名字是阿米莉亞自己選的。
伊莎貝爾並沒有完全禁止她與阿米莉亞的接觸，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，她還非常大方地邀請了圖南。
她們每人想了三個名字，將寫有名字的紙放在剛回爬的孩子面前，最後選中了寫有「阿米莉亞」的那一張。
這個名字是圖南想的。
她原本並沒有打算取這個名字，但是落筆的時候，「阿米莉亞」四個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了腦海中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名字已經寫在紙上了。
伊莎貝爾對阿米莉亞選了圖南想的名字略有不滿，不過她很有原則，所以最後，阿米莉亞的名字就這麼敲定了。
在圖南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，並領到第一份薪水後，她給阿米莉亞買了一個禮物。
是一個布娃娃。
她把布娃娃遞給阿米莉亞，笑容滿面地看著阿米莉亞接過布娃娃，然後……
阿米莉亞把布娃娃丟到了地上。
伊莎貝爾發出刺耳的嘲笑聲。
看來阿米莉亞不太喜歡布娃娃，她看上去甚至不太喜歡圖南。
有一次，圖南看到有一隻烏鴉停在阿米莉亞房間的窗台上。
她走進房間的時候，那隻烏鴉朝她叫了一聲。
圖南皺著眉頭趕走了它，然後關上了窗戶。
阿米莉亞已經六七歲了，她坐在床上，對她露出一個不太像孩子的表情。
圖南覺得阿米莉亞越來越不像一個孩子了。
她小時候很可愛，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，她有時候會像個心思深沉的大人。
她總是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目光看著圖南。
圖南把這一切的原因歸結為伊莎貝爾。這個古怪的女人把自己的孩子也養成了一個古怪的孩子。
阿米莉亞年紀還小，還有挽回的機會。
她必須儘快帶著阿米莉亞離開這裡。
「阿米莉亞，我想過了。」圖南走到床邊坐下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，「時機差不多了，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。」
「離開這裡？」阿米莉亞反問，「去哪兒？」
「你應該知道，我才是你的親生母親。」圖南說道，「你剛出生，伊莎貝爾就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。
這些年我一直假裝已經放棄帶走你的想法，以此來麻痹她，現在我已經攢到了足夠的錢，就算離開這裡，我也有信心能照顧好你。」
阿米莉亞又露出了那種奇怪的表情。
「圖南……」阿米莉亞一直堅持不肯叫她母親，只叫她的名字，「我覺得你其實應該多想一想……」
「砰砰」
窗外忽然傳來響動。
這裡是二樓，窗戶怎麼會響。
阿米莉亞的話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被打斷。
圖南站起身，走到窗戶邊，看到那隻被她趕走的烏鴉正在撞擊著窗戶。
「奇怪，」她回頭看了一眼阿米莉亞，「這隻烏鴉瘋了嗎？」
阿米莉亞也走到窗戶邊，看了一眼窗外的烏鴉。
「它沒有瘋。」阿米莉亞打開窗戶，伸出手，那隻烏鴉竟然落在了她的掌心，歪著頭看著阿米莉亞。
「它和我是……好朋友……嗯……」阿米莉亞這樣說道，「它只是想進來和我玩。」
圖南看了一眼阿米莉亞掌心的烏鴉，又看了一眼阿米莉亞。
其實她一點都不驚訝，畢竟伊莎貝爾還養了一條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