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要做到這一步,也就說明,從一開始,阿米莉亞就什麼都知道。
這怎麼可能呢?
她怎麼能預判還未發生的一切,準確地讓萊爾帶著這群人出現在這裡。
這一切已經超過了圖南的想像,她簡直匪夷所思。
不是沒覺得阿米莉亞有些奇怪,從阿米莉亞小時候開始,她就知道這個孩子與其他的孩子有些不同。
她身上沒有屬於孩子的天真稚嫩,很多時候,她甚至比一些成年人還要成熟冷靜。
但是……她一直把這些不同當作是她從小離開母親後的不得已。
現在來看,一切都只不過是她在自欺欺人。
阿米莉亞的年紀比萊爾小得多,但萊爾看上去卻唯她是從。
「為什麼,你怎麼會知道……」圖南看著阿米莉亞問道。
「我什麼都不知道,但是我也能猜到,從我小時候到現在,你一直都那麼愚蠢。」阿米莉亞眯了眯眼睛,不屑地說道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伊拉猛地開口,「一定是萊爾在酒館離開後,就來給你報了信吧。」
「沒有好處的事,就不能做嗎?」阿米莉亞笑眯眯地說,「何況你怎麼知道,這對我沒有好處呢。」
「嘎嘎」
一隻烏鴉落到阿米莉亞的肩頭。
烏鴉先生看著眼前的鬧劇,感到十分頭疼。
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。」在別人耳中,它只是「嘎嘎」叫著,「阿米莉亞,你把局面搞得太混亂了!」
「亂一點才好,亂一點才有趣。」
「圖南,我們走。」伊拉拉起圖南的手臂,「這個女兒你不要也罷。」
圖南心情複雜地看著阿米莉亞,沒有說話。
阿米莉亞似笑非笑地看著圖南,似乎在等待她的選擇。
「你會怎麼辦呢?」
「為什麼你會…… 變成這個樣子?」
「或許因為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吧。」阿米莉亞毫不在意地回答。
「她身體裡流著的那個男人的血,你忘記了嗎?」伊拉對著圖南說道,「所以她也一樣的自私、冷漠。對你的付出視而不見,甚至認為這都是應當的。」
「可是她身體裡,也有我的血啊。」圖南痛苦地說道。
如果她沒有生下這個孩子就好了。
在她意識到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開始,她就不該生下這個孩子。
她沒有從前的記憶,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。
草率地選擇了一個男人作為自己的退路,甚至在兩人連飯都吃不起的情況下草率地懷了一個孩子。
如果哈里斯是一個靠譜的人,或許一切還不會那麼糟糕。
可他卻是一個可以為了錢把自己的孩子與女巫做交易的男人。
她當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
選擇生下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大的錯誤。
她明明可以不用讓這個孩子出生,面對這樣註定痛苦悲慘的一生。
可既然讓她出生,就應該給她應有的一切。
成長環境、父母的愛、教育……
阿米莉亞什麼都沒有,所以她變成這樣,圖南誰也怪不了。
她甚至不能去責怪阿米莉亞,因為從來沒有教過她,應該做什麼,不應該做什麼。
什麼是對的,什麼是錯的。
不知道對錯,又怎麼去區分對錯。
她會恨她是正常的。
可是她為什麼要那麼做?
她為什麼要那麼做!
她這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麼?
為了孩子?孩子卻恨她入骨。
為了自己?自己卻什麼都做成。
她對不起自己,對不起孩子,對不起朋友……
這十年來,她什麼都沒有做成。
她真是失敗啊。
失去了孩子,也失去了自己。
圖南捂著臉,覺得自己真是可悲又可笑。
就算失去了過去的記憶,她也不應該活得那麼可悲才對。
她可以擁有新的記憶、新的朋友、新的一切。
可是她把自己完全困住了。
與過去的聯繫,只剩下一個名字。
與現在的聯繫,也只有一個阿米莉亞。
她是誰?圖南。
可是圖南又是誰?
她竟然對自己一無所知。
這個名字熟悉又陌生。
長長的十年,她一事無成。
唯一想做的事,也滿地雞毛。
「圖南……」她忽然聽到伊拉顫抖的叫她的名字。
圖南茫然地抬起頭。
「嘎嘎嘎嘎嘎嘎!」烏鴉先生嘎嘎大笑道,「她開始懷疑自己了,屬於女巫的『靈魂之火』終於要熄滅了。」
發生了什麼……
為什麼要用那麼恐懼的眼神看著她。
圖南茫然地想道。
她看到伊拉朝她沖了過來,雙手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。
「你清醒一點,不要懷疑自己,不要放棄自己!」
「女巫的魔力來自於對自己的絕對信任,一旦她開始懷疑自己,她就會失去女巫的身份。」烏鴉先生興奮地叫道,「沒有了女巫的身份,她就已經不再擁有考核的資格了。
太好了,我終於能下班了!」
阿米莉亞面色冷凝,轉頭看了一眼一旁呆滯的萊爾。
她走上前,一把搶走萊爾一直握在手中的匕首。
「你要幹什麼,阿米莉亞?!」烏鴉先生看到她的動作,頓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「別再做多餘的事情,她失敗已經是必然的了!」
「是嗎?」阿米莉亞握緊匕首走到圖南面前。
「你要幹什麼?!」伊拉看到她拿著匕首走過來,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,「你知道她現在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…… 」
「滾開。」阿米莉亞不耐煩地說道,「這樣的人憑什麼是女巫,她已經失去了成為女巫最重要的能力,既然如此,那還不如去死。」
圖南隱隱約約聽到她們的對話。
還不如去死?
「你這個瘋子!」伊拉憤怒地喊道,「難道普通人就沒有活著的權利嗎,她變成這樣,全都拜你所賜!」
「拜我所賜?」阿米莉亞冷笑了一聲,「如果她那麼脆弱,那麼她死的也不冤。
把自己的失敗歸咎在別人的身上,圖南,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懦弱了?
普通人有活下去的權利,但普通的你,沒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