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彩城。
小火車終於停了下來。
蘇孟感覺自己的老腰都快斷了，他發誓，這輩子再也不坐這種給哈比人設計的交通工具了。
「哎呀，真好玩！」
秦明月意猶未盡地跳下車，手裡還抓著那個被蘇孟咬了一口的糖葫蘆，「蘇孟，那邊還有個旋轉木馬……」
「打住！」
蘇孟連忙後退兩步，一臉驚恐，「秦法官，趙敏郡主，饒了老奴吧。再去轉兩圈，我剛吃的午飯都要吐出來了。」
就在這時，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蘇孟如蒙大赦，趕緊掏出手機：「接個電話！業務電話！」
張一明......
蘇孟調整了一下呼吸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你好，張工。」
「蘇總，飯否大概率是保不住了。」張一明的聲音有些無奈。
意料之中。
蘇孟沒有絲毫驚訝，那個在2009年上半年紅極一時的微博客鼻祖，終究還是沒能扛過監管的大棒。他靠在商場的欄杆上，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
「意料之中，王總那邊怎麼說？」
「王總準備搞其他項目了，但我不想參與。」張一明聲音很決絕，
「我想出來單幹，做一個房產垂直領域的搜索網站。王總說你對這行有獨到的見解，讓我找你聊聊。」
蘇孟挑了挑眉。
張一明以前還做過房產信息類的網站？
不過，既然送上門來了，哪有不宰……不，不合作的道理？
「好啊，那擇日不如撞日。」蘇孟看了一眼旁邊正眼巴巴盯著旋轉木馬的秦明月，笑了笑，「今晚八點，上地六街那家『老李燒烤』，我帶兩瓶好酒，咱們邊吃邊聊。」
……
初夏的北京。
上地，這個中國網際網路的宇宙中心，此刻正被無數個路邊攤的煙火氣籠罩。程式設計師、產品經理、中介小哥，在這一刻眾生平等，都只是為了擼一串羊肉、喝一口燕京的食客。
「老李，再來一盤『花毛一體』！」
蘇孟熟練地招呼著老闆，將一盤涼拌海帶絲推到桌子中央。
張一明坐在他對面，一件很普通的格子襯衫，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，看起來就是個剛下班的普通碼農。誰能想到，這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年輕人，未來會掌控一個萬億市值的龐大帝國。
秦明月坐在蘇孟旁邊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。她平時出入的都是法院食堂或者正經餐廳，這種充滿江湖氣息的路邊攤，對她來說還是頭一遭。
「來，張工，走一個。」蘇孟舉起大大的扎啤杯。
張一明也不含糊，端起杯子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
「蘇總，這位是……」張一明看向秦明月，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。
「秦明月，我朋友，也是我們公司的……法律顧問儲備人選。」蘇孟隨口胡謅了一個頭銜。
秦明月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，面上卻保持著微笑：「你好，我是蘇孟的鄰居。」
這時，老闆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走了過來，重重地往桌上一放。
「大腰子十串，生蚝一打，齊了，你們慢慢吃！」
滋滋冒油的大腰子散發著獨特的焦香，蒜蓉生蚝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張一明推了推眼鏡，忽然伸出手，將那盤大腰子和生蚝，默默地往蘇孟面前推了推。
「蘇總，你多吃點。」張一明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，「干中介的，每天跑來跑去，體力消耗大，你需要補補。」
蘇孟剛拿起一串羊肉，聞言動作一僵。
他看著那一盤子「男人的加油站」，又看了看一臉「我懂你」的張一明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這技術宅，看著老實，切開全是黑的啊。
「咳……」蘇孟戰術性咳嗽了一聲，眼神有些飄忽，「那個，張工你也吃，寫代碼也費腰。」
「我不用，我還年輕。」張一明一本正經地拒絕，然後抓起一把花生米，「我吃這個就行。」
秦明月看著兩個大男人在那推來推去，有些莫名其妙：「不就是腰子和生蚝嗎？有什麼不能吃的？蘇孟你平時不是挺能吃的嗎？」
說著，她伸手就要去拿那串大腰子。
「別！」蘇孟和張一明異口同聲。
秦明月手一抖，狐疑地看著兩人：「你們倆……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」
「沒有，絕對沒有。」蘇孟趕緊把大腰子搶過來，狠狠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轉移話題，「張工，說說你的想法吧，房產搜索，你想怎麼搞？」
提到正事，張一明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。
他放下手裡的花生米，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，翻開幾頁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「現在的房產信息太雜亂了。」
張一明指著筆記上的流程圖，「搜房網、焦點網、58同城，信息雖然多，但大部分都是重複的、虛假的，或者是過期的。用戶想要找到一套真房源，如同大海撈針。」
「我的想法是，利用爬蟲技術，把全網的房產信息抓取下來，然後通過算法進行去重、清洗、鑑別，最後呈現給用戶一個乾淨、真實的房產搜尋引擎。」
蘇孟一邊嚼著腰子，一邊靜靜地聽著。
不得不說，張一明的技術思維確實超前。在這個大家都還在靠人工編輯、靠銷售地推的年代，他已經開始想著用算法解決信息不對稱的問題了。這就是後來「今日頭條」推薦算法的雛形。
「想法不錯。」蘇孟放下竹籤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，「但有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
「太慢了。」蘇孟搖了搖頭，
「PC端的格局已經定了。搜房網是垂直老大，58同城和趕集網正在瘋狂燒錢搶占分類信息市場，安居客也在崛起。你現在去做一個網頁版的搜尋引擎，技術再好，流量哪裡來？用戶習慣已經養成了，你想從他們嘴裡搶食，難如登天。」
張一明皺起眉頭，顯然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：「所以我們需要差異化，只做真房源……」
「不，你錯了，真房源就是個偽命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