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孟？哈哈，那個大情種啊。」
人群中，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同學像是想起了什麼笑話，拍著大腿樂不可支。
「唐婉你肯定記得。大三那年冬天，那小子為了給你送愛心早餐，大雪天的騎個破自行車，結果在女生宿舍樓下連人帶車摔進溝里。聽說腿都摔斷了，打了三個月石膏，就這樣還拄著拐給你送熱水呢。」
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那是他們枯燥大學生活里為數不多的談資。
「何止啊。」
另一個女生掩嘴偷笑，揶揄道，「大四唐婉過生日那次才叫經典。那傻子不知道從哪弄了幾百根蠟燭，在樓下擺了個巨大的心形，手裡還捧著把吉他準備表白。」
「結果呢？剛唱了一句『對面的女孩看過來』，就被巡邏的保安大爺端著一盆洗腳水給澆滅了！那場面，嘖嘖，落湯雞都沒他狼狽。當時整棟樓的女生都笑瘋了。」
眾人笑得前仰後合，在這個即將踏入社會的時刻，踩低一個曾經的笑柄，似乎能讓他們對自己那份微薄的薪水感到一絲慰藉。
畢竟，混得再差，也比那個斷腿又丟人的蘇孟強。
一直摟著唐婉腰肢的馬超，此刻挑了挑眉毛，吐出一口煙圈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懷裡的美人。
「怎麼？寶貝兒，你在學校還有這麼一段風流韻事呢？前男友？」
唐婉臉色微變。
她感受到馬超摟在腰間的手緊了幾分，她太清楚馬超這種人的脾氣了。
有錢，大方，但也小心眼，占有欲極強。
要是讓他覺得自己跟以前的窮學生還有什麼不清不楚，這長期飯票怕是要不穩。
「哎呀，你說什麼呢。」
唐婉嫌棄地皺了皺鼻子，「什麼前男友，我從來就沒正眼瞧過他。就是個死皮賴臉的舔狗罷了，甩都甩不掉，煩都煩死了。」
說著，她還特意往馬超懷裡蹭了蹭，嬌滴滴地撒嬌：「人家眼光哪有那麼差，那種窮酸樣，連給你提鞋都不配。」
馬超被這一記馬屁拍得通體舒泰。
「哈哈哈，也是。」
馬超大笑著掐了掐唐婉的臉蛋，眼神輕蔑地掃視全場，「那種連追女人都要靠擺蠟燭這種低成本手段的廢物，確實不配跟我比。」
周圍的同學見狀，立馬附和。
「就是就是，蘇孟那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」
「唐婉這種女神，也就馬哥這樣的成功人士才配得上。」
「那小子也就是自作多情，自我感動罷了。」
在一片貶低聲中，只有站在角落裡的徐天明臉色有些尷尬。
他是蘇孟大學時的室友，關係還算不錯。
「哎，徐天明。」
有人眼尖，看到了他，「你跟蘇孟不是穿一條褲子嗎？那小子現在去哪了？是留在京城，還是回他那個江北老家種地去了？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天明身上。
徐天明猶豫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：「那個……畢業後我聯繫過他一次。他好像留在京城了，在中關村那邊。」
「中關村？那是搞IT的聚集地啊。」有人驚訝，「這麼厲害？他還能去當碼農了？」
「不是。」
徐天明撓了撓頭，「好像是……干房產中介。」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「噗——中介？」
剛才那個吐槽自己月薪才五千的同學，也找到了信心，「搞了半天，是在賣二手房啊！我還以為他能有什麼出息呢。」
「中介那能叫工作嗎？那就是個跑腿的。」
趙凱靠在他的蒙迪歐車門上，緩緩吐出個煙圈，「中介啊？最沒有學歷要求的工作了，是個人都能幹，底薪幾百塊，全靠提成活。有今天沒明天的，跟流浪漢有什麼區別？」
「就是，稍微有點學歷的誰去干那個。」
「看來這小子是真混不下去了。」
優越感這種東西，是需要對比的。
原本大家覺得自己工資低，但這會兒聽說蘇孟去當了中介，瞬間覺得自己那份坐辦公室的工作變得高大上起來。
「那他今天還敢來嗎？」
有人幸災樂禍地看向路口，「混成這副德行，要是來了看到唐婉坐著寶馬，那不得羞憤欲死，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？」
「估計不敢來了吧，丟不起那人吧。」
人群中，一直沒說話的陳倩，臉色變得極其古怪。
她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同學，又看了看一臉傲嬌的唐婉，心裡像是有隻貓在抓。
那天在奧迪4S店的畫面，至今還是她的噩夢。
一百二十萬的豪車，全款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這叫混得差？
這叫流浪漢？
要是蘇孟算流浪漢，那在場這幫人算什麼？垃圾堆里的螞蟻嗎？
她悄悄挪到唐婉身邊，拽了拽唐婉的衣袖。
「婉婉……」
唐婉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感覺，不耐煩地回頭：「幹嘛？」
「那個……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」
陳倩吞了口唾沫，壓低聲音，「前兩天我在奧迪4S店上班的時候，看見蘇孟了。他……」
「看見就看見唄。」
唐婉翻了個白眼，直接打斷了她，「那種人去4S店幹嘛？蹭空調？還是去應聘洗車工？」
「不是，他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
唐婉揮了揮手，像是在趕蒼蠅，「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，晦氣。今天是大家高興的日子，提這種不相干的人幹嘛？掃興。」
陳倩張了張嘴，看著唐婉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，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行。
你不聽是吧？
你清高，你了不起。
等會兒被打臉的時候，別怪姐妹沒提醒你。
陳倩縮回了人群，甚至往後退了兩步，有些幸災樂禍的準備找個最佳觀影位置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建院大樓外的林蔭道上。
一輛黑色的奧迪Q7正緩緩行駛。
「停車。」
副駕駛上，秦明月忽然喊了一聲。
蘇孟一腳剎車，有些納悶地看著她：「怎麼了？這還沒到呢，前面就是廣場了。」
「我有急事。」
秦明月解開安全帶，臉色有點不太自然，捂著肚子，「那個……親戚來了。我得去趟超市。」
蘇孟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是大姨媽造訪了。
「那前面就有個小賣部，我開過去……」
「不用！」
秦明月瞪了他一眼，臉頰微紅，「那種事你們男人跟著幹嘛？我自己去就行。你先去廣場停車，把車停好，我買完東西直接去找你。」
說完，這姑娘也不等蘇孟回話，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，踩著帆布鞋一溜煙跑向了路邊的超市。
蘇孟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風風火火的性格，真不像個法官，倒像個女土匪。
他重新掛擋，輕踩油門。
V8發動機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聲，黑色的龐然大物像一頭優雅的野獸，緩緩滑向不遠處那個熱鬧的廣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