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孟眯起眼睛,辨認了好幾秒,才從那張扭曲的臉上,依稀看出幾分熟悉的輪廓。
「我草?你是孫強?安居源的孫老闆?你怎麼變成這B樣了?」
聽到這個名字,躲在蘇孟身後的林月也探出頭來,驚訝地捂住了嘴巴。
「哇——!」
聽到蘇孟叫出他的名字,孫強終於崩潰了,雙腿一軟,「噗通」一聲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他手腳並用,爬到蘇孟面前,一把抱住了蘇孟的大腿,嚎啕大哭。
「蘇總!蘇爺!您救救我吧!我沒法活了啊!」
蘇孟皺了皺眉,想要把腿抽出來,但孫強抱得太緊了,像是一貼狗皮膏藥死死貼在蘇孟身上。
「再不撒手我可不客氣了。」
蘇孟冷冷的道。
孫強渾身一哆嗦,但還是死死拽著蘇孟的褲腳,仰著那張滿是眼淚鼻涕的臉。
「蘇總,我不撒手!我要是撒手,我就真得跳樓了!」
「我是真的被高天那個王八蛋給坑慘了啊!嗚嗚嗚……」
孫強一邊哭,一邊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慘狀。
「我信了他的鬼話,為了抱戀家的大腿,我把公司帳上兩百多萬流動資金全砸進西山御府了!那是用來發工資和交房租的錢啊!」
「不僅如此,我還拉著我小舅子、丈母娘,還有七大姑八大姨,湊了四百多萬,全交了定金!」
「現在好了,西山御府被封了,王龍跑了,高天進去了,錢全沒了!」
「那些親戚現在天天堵在我家門口要債,要把我房子賣了!我老婆要跟我離婚,員工也快要跑光了……蘇總,我現在真的是家破人亡了啊!」
林月聽著這慘絕人寰的遭遇,都有些不忍了,這也太慘了點。
畢竟是幾百萬的巨款,對於一個小老闆來說,確實是滅頂之災。
蘇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點燃了一根。
煙霧繚繞中,蘇孟低頭看著腳下的孫強,冷冷的道:
孫強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蘇孟會這麼冷血。
他抹了一把鼻涕,繼續嚎道:「蘇總,您現在是京西的老大!您手裡握著領秀新城那麼多房源,只要……只要您肯松鬆手,分給我們安居源幾十套房源賣,哪怕佣金只有兩成……不!一成也行啊!只要有一成,我就能緩過這口氣!」
「蘇總,您大人不記小人過!以前是我有眼無珠,是我豬油蒙了心!只要您拉我一把,以後安居源就是起點的一條狗!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!」
孫強一邊說,一邊瘋狂地磕頭,額頭撞在水泥地上,發出「砰砰」的悶響。
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
在這個行業里,沒有房源,就等於斷了糧。
現在整個京西,除了蘇孟的起點地產,誰手裡還有這麼多的房子?
蘇孟輕輕吐出一口煙圈,看著腳下這個卑微的男人。
如果西山御府沒有暴雷,如果輸的是自己。
這個孫強會放過自己嗎?
答案是顯而易見的。
不會。
他們只會踩著自己的腦袋,笑得更加猖狂。
「孫老闆。」
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半個月前,也是在這個路口附近的萬豪酒店。」
「你當時可是當著全行業幾百號人的面,在電話里瘋狂的輸出……」
「你說我蘇孟腦子有泡,說我是個剛畢業的愣頭青,說跟著我只能喝西北風。還要我去給高天負荊請罪......」
孫強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他沒想到,蘇孟竟然記得這麼清楚。
「誤會!那都是誤會啊蘇總!我那是……」
「不,這不是誤會。」
蘇孟打斷了他,彎下腰,死死盯著孫強。
「成年人,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。」
「當你選擇站在高天那邊,當你選擇為了利益背刺同行的時候,你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。」
「雪崩的時候,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。同樣,當你決定當高天的走狗時,你就應該做好陪他一起殉葬的準備。」
說完,蘇孟猛地一抽腿。
巨大的力量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孫強帶了個踉蹌,摔倒在泥地里。
蘇孟彈了彈褲腿上的灰塵,轉過身,拉起還有些發愣的林月。
「走吧,回家。我都餓了。」
「啊?哦……」林月回過神來,趕緊跟上。
兩人走出幾步,身後傳來了孫強絕望的嘶吼聲:
「蘇孟!你不能這麼絕!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!」
「大家都是同行,你這麼做,就不怕遭報應嗎?!」
蘇孟停下腳步。
但他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背對著孫強,淡淡地扔下一句話:
「商場如戰場。」
「只有死掉的敵人,才是好敵人。」
「另外,孫老闆,提醒你一句。」
「與其在這兒求我,不如趕緊回去看看你那個店還在不在。我可聽說,周良剛才已經帶著人,去收編你剩下的那幾個員工了。」
說完,蘇孟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橡樹灣的大門。
只留下孫強一個人癱軟在黑暗中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癩皮狗,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,瑟瑟發抖。
而等待他的,將是漫長的、永無翻身之日的寒冬。
......
2010年1月4日,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。
北京的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二度。
然而,在領秀新城售樓處的廣場上,此刻卻熱鬧得仿佛盛夏。
早上七點,距離正式開盤還有兩個小時。
那條蜿蜒的長隊,已經從售樓處大門口,一路排到了兩公里外的京藏高速輔路。黑壓壓的人頭攢動,哈出的白氣在廣場上空匯聚成了一朵巨大的雲團。
這裡面,有一半是原本就在等領秀新城的忠實客戶。
而另一半,則是昨天剛剛經歷了「西山御府驚魂」的難民。
「都別擠!排隊!誰再插隊直接取消選房資格!」
臨時抽調過來指揮現場的周良穿著一件加厚的軍大衣,手裡拿著擴音大喇叭,站在一輛皮卡車的車斗上,嗓子都喊啞了。
他看著下面這群紅著眼睛的人,心裡也是一陣發毛。這哪是買房啊,這分明是以前災荒年間去粥棚搶飯的架勢。
售樓處二樓。
一向以冷艷著稱的虞星辰此刻也繃不住了,她也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仗。
「蘇總。」
她轉過身,看向坐在沙發上一臉緊張的玩著植物大戰殭屍的蘇孟。
「這也太瘋狂了。剛才下面匯報,有人為了搶個前面的排號,昨晚就在這搭帳篷了,差點都凍僵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