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二。
長寧區，愚園路。
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，冷風一吹，帶著幾分江南特有的濕寒。這裡靠近華東政法大學，許多司法系統的進修培訓都在這附近舉辦。
秦明月裹緊了身上的米色羊絨大衣，推開一家網紅咖啡店的玻璃門。
結束了一整天的「網際網路金融風險」進修課程，她感到有些疲憊。這種疲憊不僅來自繁重燒腦的學業，更來自一個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的麻煩。
趙凱，是的，那個律師又追來了。
秦明月端著一杯熱美式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，心裡一陣煩躁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，趙凱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，居然能打聽到她來滬市進修的消息，甚至厚顏無恥地跟了過來。這幾天，只要她一下課，趙凱總能精準地出現在她必經的路上，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，嗡嗡作響。
秦明月拿出手機，屏幕乾乾淨淨，沒有未接來電，也沒有新簡訊。
她噘了噘嘴。
「蘇孟這個沒良心的，今天一天都沒來個電話。」
其實她心裡清楚，年底了，蘇孟那邊肯定忙得不可開交，蘇孟作為大老闆，自然分身乏術。也正因如此，她才沒有把趙凱糾纏自己的事情告訴蘇孟。異地戀最怕猜忌，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蘇孟添亂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閃過一個人影。
秦明月眉頭一皺，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。
一個男人徑直朝秦明月走來。他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，脖子上繫著一條質地考究的格紋羊絨圍巾，外面套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色雙排扣大衣。
活脫脫一個精緻的「上海老克勒」打扮。
正是趙凱。
「呦，明月，這麼巧。」趙凱自顧自地拉開秦明月對面的椅子，坐了下來，臉上掛著自認為魅力十足的微笑。
巧個鬼。秦明月心裡冷笑。她知道趙凱肯定在附近蹲守了半天，就等著她下課。
「我說趙凱，你是趙凱，不是小開。」秦明月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，「怎麼一天到晚油頭粉面的？你不嫌膩？我看著都反胃。」
趙凱也不生氣，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，一本正經的道：「儂曉得伐，我這叫正宗的海派紳士風度。入鄉隨俗嘛，畢竟這裡是滬市，是國際大都市。我可不是那些不懂品味的土包子。」
秦明月懶得搭理他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目光轉向窗外。
趙凱見狀，又往秦明月這靠了靠：「明月，今天下課這麼早，總該賞臉接受我的邀請了吧？我在勞瑞斯慢烤牛排館訂了位置。那可是滬市最頂級的西餐廳，環境優雅，食材全是從澳洲空運過來的，非常適合我們這種社會精英階層去消費。」
「什麼勞斯萊斯？我聽不懂。」
秦明月放下咖啡杯，冷冷的道，「我對這些西餐牛排沒有任何興趣。我再強調一遍，我有男朋友了。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。」
趙凱不屑地嗤笑一聲，往椅背上一靠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「男朋友？」
趙凱搖了搖頭，一副我都懂的表情，「你說那個賣房子的中介？明月，大家都是成年人，也是社會精英階層，你就別拿這種老掉牙的藉口來搪塞我了。」
秦明月眼神冷了下來：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因為我調查過他。」
趙凱推了推金絲眼鏡，優越感爆棚道，「他是不是叫蘇孟，一個蘇北農村出來的一個小癟三。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，跑到京城去干二手房中介。沒背景，沒學歷，沒資產。這種社會底層的盲流子，怎麼可能配得上你堂堂法院的法官？」
趙凱越說越得意：「我知道，你當時在京城找他演戲，就是為了氣我，我把這當成對我的考驗，其實你們根本沒有關係，對吧？明月，別鬧了。我們才是門當戶對的一個階層。」
秦明月的耐心徹底耗盡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包，推開了咖啡店的門，趙凱又趕緊推門追上去，堵在了秦明月的身前。
「你讓不讓開？」秦明月怒視著趙凱，「你再不讓開，我就報警了！」
她是真的煩透了這個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。
「報警？以什麼名義？」趙凱作為律師，自然不會被嚇住，「我沒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，沒有對你進行言語侮辱，更沒有肢體接觸。我只是在一個公共場所，向我心儀的女士表達合法的追求而已。」
趙凱看著氣急敗壞的秦明月，心中湧起一陣病態的快感。他吃定了秦明月拿他沒辦法，烈女怕纏郎，何況自己又是如此優秀的社會精英。
就在趙凱準備繼續發表他的長篇大論時。
一道冰冷的聲音，突然從他身後傳來。
「放屁，你她媽這是性騷擾。」
趙凱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，趕緊扭頭去看。
秦明月聽到這個聲音則是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驚喜。
咖啡店的門口，站著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衝鋒衣，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旅行包，頭髮雖然因為趕路顯得有些凌亂，但依然掩飾不住他那逼人的帥氣，嗯，至少在秦明月眼裡是這樣的。
蘇孟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，直接擠開趙凱，站在了秦明月身邊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」秦明月的聲音有些發顫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蘇孟轉過頭，看著秦明月那副委屈的樣子，心裡的火氣噌噌往上冒。他伸手揉了揉秦明月的頭髮，柔聲道：「我不來，難道看著你被這隻蒼蠅噁心死？」
趙凱這才回過神來，他猛指著蘇孟，一副見了鬼的模樣：「你……你怎麼在滬市？你一個臭中介，誰讓你來這裡的！」
蘇孟連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只是把手裡的旅行包塞到秦明月手裡。
「趙大律師，幾個月不見，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見長啊。」
蘇孟轉過身，冷冷地盯著趙凱，「你剛才說，你在合法追求？那我倒想請問了，違背婦女意志，反覆糾纏，造成對方心理壓力和生活困擾，這在法律上怎麼界定，需要我這個法盲來教你嗎？」
趙凱被蘇孟的氣場震懾了一下，但隨即想到自己對對方的底細了如指掌，立刻又挺直了腰板。
「蘇孟，你少在這裡裝大尾巴狼！」
趙凱厲聲喝道，「你以為你跑到滬市來就能改變什麼嗎？你不過是個蘇北農村出來的鄉巴佬！你一個月賣幾套破二手房，能掙幾個錢？你買得起這裡的咖啡嗎？你請得起明月去勞瑞斯吃牛排嗎？」
趙凱越說越激動，「我勸你識相點，趕緊滾回你的京城去發傳單！別在這裡丟人現眼！」
咖啡店裡其他的客人也被門外的吵鬧聲吸引，紛紛側目，朝這邊指指點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