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潘，你開玩笑吧？」劉衛民有些驚訝，「這塊地，復星的老郭不是早就盯上了？那是他的囊中之物。咱們去搶，不是虎口奪食嗎？」
「老郭是盯上了，但他資金不夠啊。」潘十億壓低了聲音道：「但據我所知，綠城現在的資金鍊非常緊張。只要我們資金充足，完全可以半路截胡。」
潘十億看著劉衛民：「老劉，我知道你去年年底那個樓盤做的不錯，手裡現金流應該不少，咱們兩家聯手，拿下這塊地。利潤，對半分。」
劉衛民沉默了。
外灘的誘惑太大了。只要拿下這塊地，京科地產就能徹底在華東站穩腳跟，甚至一躍成為全國性的一線房企。
但這樣做的風險同樣巨大。得罪復星，得罪綠城，這在滬市商圈，絕對是步險棋。
「小蘇，你怎麼看？」劉衛民突然轉頭，看向蘇孟。
潘十億有些詫異。這麼大的幾十億的項目，劉衛民竟然去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？
看來這個年輕人，在劉衛民心中的地位不低啊！
蘇孟看著潘十億手機上的地圖。
前世的記憶翻湧。外灘8-1地塊的爭奪戰，地產圈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，這場仗表面上是資金的較量，實則是股權設計的陷阱。潘十億前世確實半路殺出，收購了綠城和證大的股份，企圖控股，結果被郭廣昌以「優先購買權」告上法庭，最終雞飛蛋打。
這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。
「潘總。」蘇孟沉思一下，看著潘十億道：「我覺得這塊地，您拿不走。」
潘十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，有些不悅道：「年輕人，話不要說得太滿。在絕對的資本面前，沒有拿不走的地。」
「潘總，我認為這不是資本的問題。」
「復星在最初簽訂合作協議時，一定設置了『母公司股權變動觸發優先購買權』的條款。我覺得您就算花再多的錢，買下綠城和證大的股份，只要郭廣昌不點頭，您就進不了董事會。」
此言一出，潘十億的臉色驟變。
他震驚地看著蘇孟。
「你……到底是誰？」
蘇孟聳了聳肩。
「劉董別誤會，我就是個賣二手房的小中介。平時喜歡瞎琢磨行業里的事。」蘇孟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，「不過，這事還真不是我信口開河。」
潘十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等待下文。
「我女朋友是法院系統的。」蘇孟搬出了秦明月當擋箭牌，「她年前剛好在滬市進修，研究課題就是大型企業併購和網際網路金融的法律風險防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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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復星的郭總是資本運作的高手。他在跟綠城簽協議的第一天，就防著別人來摘桃子。只要綠城母公司股權發生變更，或者試圖引入第三方戰略投資者，復星就有一票否決權。」
「而且不僅是否決，復星還可以按市場評估價，強行收購綠城手裡的外灘地塊份額。潘總，您如果現在花幾十億去買綠城的股份，一旦觸發這個條款，您不僅進不了外灘項目的董事會，您的幾十億資金還會被長期凍結在官司里。」
潘十億深吸一口氣，臉色變幻不定。
他混跡商海大半輩子，手底下的法務團隊全是頂尖精英。那幫人熬了半個月都沒發現的漏洞，難道真的會被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語道破嗎？
如果真按原計劃推進，SOHO中國的現金流會被瞬間抽乾。
至於他女朋友是不是真的研究過這種案例的說辭，潘十億根本不在乎真假。
商場只看結果。結果就是，蘇孟或許能幫他避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。
潘十億沒有多表態。他伸手探進西裝內襯口袋，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，遞給蘇孟。
蘇孟雙手接過。卡片上沒有頭銜，沒有公司名稱，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十一位的手機號碼。
這應該是潘十億的私人名片。
劉衛民在旁邊看得眼皮狂跳，他太清楚這張名片的分量了。
京城地產圈，多少人想請潘十億吃頓飯都找不到門路。這張名片代表的不僅僅是聯繫方式，更是一張入場券，一張能進入潘十億圈子的入場券。
「這事我會安排團隊去詳細調查。如果情況屬實，我潘某人欠你一個大人情。」
讓SOHO中國的掌門人欠一個人情，這面子大過天。
蘇孟把名片鄭重收進口袋。
「潘總客氣，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。」
危機解除，潘十億並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。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能讓劉衛民帶在身邊，又能一口道破百億併購案的核心機密，絕不是普通中介那麼簡單。
「小蘇眼光如此毒辣。那你覺得，今年的地產市場會怎麼走？」
大佬的考教來了。
蘇孟沒有急著回答，反而笑問道。
「潘總主做商業地產，對宏觀經濟的嗅覺應該是最敏銳的。您覺得呢？」
皮球又被踢了回來。
潘十億笑了笑，指著大屏幕里主會場那些推杯換盞的同行。
「四萬億的資金放出來，市場上的錢太多了。這些錢總要找地方去。今年各地地王頻出，大家都在搶規模。」
潘十億給出判斷，「我覺得，短期內，一路高歌猛進是必然的。甚至大家都在賭明年的行情更好。」
劉衛民在一旁點頭贊同。
「老潘說得對。京城的房價已經壓不住了。開發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，先把地囤在手裡再說。」
兩位地產老炮達成共識。
蘇孟卻搖了搖頭。
這個動作讓潘十億和劉衛民都愣住了。
「兩位老總，我覺得，最多上半年，上面一定會出台調控政策。」
潘十億收起了笑容，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年輕人有意思了。
「理由呢？」
「物極必反。四萬億是用來救市和搞基建的，不是給房地產吹泡沫的。現在實體製造業根本拿不到貸款。這是本末倒置。」
「而且，房價漲得太快了。老百姓掏空六個錢包都買不起一套剛需房。民怨太大。上面不可能坐視不管。」
蘇孟作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「我覺得，國家極大概率會出台針對二套房的限制，甚至可能出台針對外地戶口的限購令。直接鎖死市場的流動性。」
聽到這劉衛民有點難以置信了。
「限購？這不可能。那不是違背自由市場規律嗎？」
蘇孟自信的道：
「非常時期，必定用非常手段。」
「我想，高層下的結論可能是，房子是用來住的，不是用來炒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