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市某私房菜館門外,建陽縣委書記邢立軍和張縣長領著一眾縣委班子成員,目送著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離。
邢立軍等人一直保持著揮手告別的姿勢,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,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邁巴赫后座。
劉衛民靠在座椅上,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孟,終於沒忍住,指著蘇孟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你小子,真夠腹黑的!」
「一頓飯的功夫,幾句話,就讓一個實權副縣長栽了這麼大個跟頭,不僅把仇報了,還順手把自家人推上了位。你這借力打力的手段,玩得是真漂亮啊。」
蘇孟一臉無辜。
「劉老,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。」
「我哪有這麼大本事?要不是您老這尊真神在這兒鎮著,借我十個膽子,我也不敢當著縣委書記的面掀桌子啊。說到底,還是指著您老撐腰呢。」
劉衛民指了指蘇孟。
「你啊,少給我戴高帽。」
「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小子就是個妖孽。跟你做對手,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'
"對了,我聽說,你最近跟京城的戀家槓上了?」
聽到這話,蘇孟有些無奈地攤開雙手。
「劉老,這您可真說錯了,算不上槓上。」蘇孟苦笑一聲,「是他們非要追著我咬。您說也奇怪,我遇到戀家這幾任區域負責人,全都是愣頭青。一個個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,非要踩著我上位。」
「我這人脾氣好,一般不惹事,但我也不怕事。他們都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,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們砍吧?沒辦法,我這純屬自衛反擊。」
劉衛民聽著蘇孟這番話,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自衛反擊?你這一反擊,把人家京城大本營的市場份額都快吃光了吧?你這怎麼也算是防衛過當了吧!
「卓輝這個人,我接觸過幾次。有野心,有手腕,是個梟雄。他這次搞出這麼大動靜,調這麼多人南下滬市,擺明了就是要用資本和規模直接碾壓你啊。」
劉衛民轉頭看著蘇孟,感慨道:
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看著你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,我突然替卓輝捏一把汗。總覺得,他這次要在滬市栽個大跟頭。」
~~~~~~
被攆出來的雷建國沒敢回縣領導住的酒店,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滬市的大街上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完了,全完了!
官場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,他太清楚邢立軍最後那個眼神的含義了。為了保全整個建陽縣的招商引資大局,為了給劉衛民和蘇孟一個交代,他雷建國已經被縣委班子徹底當成棄子扔了。
回去之後,不可避免就是停職、審查、一套流程下來,他這輩子就算交代了。
「糊塗啊!」
雷建國揚起手,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。
他怎麼就鬼迷心竅,非要去招惹那個叫蘇孟的煞星?
想到這裡,一股邪火直衝腦門。
雷斌!
都是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畜生!要不是他在老家精蟲上腦去調戲蘇孟的女人,老子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?
雷建國咬著牙,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。
「去靜安區,新閘路。」
半小時後。
一處高檔小區樓下,雷建國拿出門禁卡刷開單元門,坐電梯直達十六樓。
掏出備用鑰匙擰開房門,屋裡卻是黑燈瞎火。
雷斌不在家。
雷建國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。
「啪」的一聲,頭頂那盞巨大的歐式水晶吊燈亮起,刺眼的光芒瞬間灑滿整個客廳。
雷建國眯了起眼睛,緩了片刻,這才開始打量起這套房子。
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,繁複華麗的歐式壁紙,一套純白色的真皮沙發擺在中央,電視背景牆還做成了奢華的羅馬柱造型。
整個屋子透著一股暴發戶般的金碧輝煌。
雷建國走到沙發前坐下,伸手摸了摸皮質的扶手,手感略顯生硬,但他並不在意。
「這滬市的房子,到底是不一樣啊。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屋裡門窗緊閉,空氣里隱隱有種一股說不上來的劣質香精味。不過雷建國只當是年輕人喜歡噴的空氣清新劑,並未放在心上。只是待了這片刻,他覺得眼睛有些酸澀,嗓子眼也隱隱發乾。
「大概是今晚酒喝多了。」雷建國扯開領帶,將襯衫扣子解開兩顆,整個人癱在沙發上。
看著頭頂璀璨的水晶燈,雷建國原本絕望的心情,突然開始變得平靜。
仕途沒了。
沒就沒了吧。這些年他在建陽縣主管城建,大大小小的工程批條子,著實是撈了不少。縣裡要查他,最多也就是個作風問題或者失職,只要他提前把那些髒錢洗乾淨,稱病內退,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。
惹不起蘇孟,他還躲不起嗎?
大不了這輩子都不回蘇北了。就憑手裡的家底,在滬市買兩套豪宅,每天溜溜鳥、喝喝茶,做個富家翁,不比在縣裡當個天天看人臉色的副手強?
雷建國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行得通,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。
他站起身,在這寬敞的客廳里來回踱步,雙手背在身後,儼然一副退休老幹部的做派。不知怎的,腦子裡突然跳出一段老戲文。
他清了清乾澀的嗓子,搖頭晃腦地哼唱起來:
「將身兒來至在大街上~~~」
~~~~
凌晨兩點。
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門開了。雷斌摟著一個穿著暴露、濃妝艷抹的女人,踉踉蹌蹌地撞進玄關。
「寶貝兒,今天晚上哥哥讓你見識見識……嗝……什麼是真正的實力……」雷斌一邊打著酒嗝,一邊把手伸進女人的衣服里亂摸。
「哎呀,雷少,你壞死了。」女人嬌笑著推搡。
兩人剛轉過玄關,雷斌一抬頭,猛地看見客廳沙發上端坐著一個黑影。
「臥槽!」
雷斌嚇得渾身一哆嗦,酒意瞬間醒了三分。定睛一看,才看清那張陰沉的臉。
「爸?你怎麼來了?」
雷斌趕緊把手從女人懷裡抽出來,轉頭對著那女人低聲呵斥:「滾滾滾,趕緊走!」
女人翻了個白眼,罵了句神經病,扭頭摔門離去。
客廳里只剩下父子倆。
雷斌走到飲水機前,接了一大杯涼水灌進肚子裡,這才覺得嗓子裡的灼燒感壓下去一點。他最近總覺得渾身沒勁,骨頭縫裡隱隱作痛,只當是剛來滬市水土不服,加上夜夜笙歌掏空了身子。
「爸,大半夜的你不在酒店睡覺,跑我這來幹嘛?裝神弄鬼的嚇死我了。」雷斌一屁股癱在單人沙發上,揉著發脹的太陽穴。
雷建國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我來幹嘛?我來給你收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