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孟嘴角扯了扯，不禁啞然失笑。
滬C，滬市郊區牌照。全年365天，24小時禁止駛入滬市外環線以內。說白了，這牌子連進市區的資格都沒有，只能在郊縣轉悠。
不過他懶得點破。大過年的，人家好不容易回來裝個逼，何必把底褲都給人扒了。
「進屋吧，外面風大。」蘇孟側了側身，讓出路。
趙麗娜攏著貂皮大衣，昂著下巴，踩著高跟鞋走在最前面。蘇倩倩也是滿臉不情願地跟在後頭。
蘇兆和鎖了車，和蘇老大、蘇老三並肩往裡走。
剛一踏進客廳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。
趙麗娜剛想抱怨鄉下房子冷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卡住了。
挑高六米的客廳寬敞明亮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。地面鋪著整塊的天然大理石，客廳中央，擺著一套雕工精美的純實木沙發。
空氣中沒有她預想的霉味，只有淡淡的木香和地暖帶來的恆溫舒適。
蘇倩倩原本正在低頭髮微信，餘光瞥見室內的裝潢，猛地抬起頭。
她是做設計的，太清楚這套硬裝的含金量了。光是那面通頂的大理石背景牆，造價就絕對不低。更別提那套紅木家具，沒個大幾十萬根本拿不下來。
但常年在滬市養成的傲氣，讓她不願承認被鄉下親戚比了下去。
她撇了撇嘴，在心裡冷哼一聲：土包子，暴發戶審美，就知道堆料。
趙麗娜回過神來，扭著腰走到沙發前坐下，摸了摸扶手，感嘆道：「哦喲，大哥呀，鄉下就是這點好，地方大呀，想怎麼蓋就怎麼蓋。」
「不像阿拉在滬市，寸土寸金的呀。就阿拉家那套外環的房子，才一百多平，現在都要三四百萬了呀！這還是地段一般的，要是內環，那價格還要翻跟頭呢。」
蘇老大老實巴交地搓了搓手，笑著點頭：「是，是，大城市嘛，東西都貴。」
趙麗娜似乎覺得沒炫耀夠，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，又問：「對了，大哥，你這房子蓋得蠻氣派的嘛，里里外外弄下來，不便宜吧？五六十萬要的哦？」
在她看來，鄉下蓋個房子，撐死了也就這個數。
蘇老大愣了一下，下意識轉頭看向蘇孟。這房子是蘇孟一手包辦的，他其實也不清楚具體花了多少錢，只知道肯定不止這個數。
蘇孟笑了笑，隨口答道：「差不多吧，自家人住，隨便弄弄。」
趙麗娜聞言，臉上重新浮現出滿意的笑容。五六十萬，在滬市也就買個衛生間。想到這裡，她心裡的那點不平衡瞬間煙消雲散。
「隨便弄弄也蠻好啦，在鄉下夠住就行了呀。」
這時，蘇兆和突然想起來，自己車裡帶的禮物還沒來得及拿出來。
他衝著蘇孟招了招手：「小孟啊，來，幫二叔去拿點東西。」
蘇孟點點頭，跟著蘇兆和走出門。
打開別克的後備箱，裡面塞滿了各種禮盒。
蘇兆和彎腰從裡面報出一個箱子，遞給蘇孟：「拿著。這可是二叔專門從滬市帶回來的好酒，你們蘇省的海之藍。這酒在市面上賣得可不便宜，平時你們在村里，估計也捨不得喝吧？」
蘇孟接過箱子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洋河海之藍。
「剛好，等會兒讓大家喝點好的，開開葷。」蘇兆和又拎起兩條紅雙喜香菸，夾在腋下。
「那......二叔破費了。」
蘇兆和見蘇孟反應平淡，以為他是不懂這酒的價值，便語重心長地教育起來：
「小孟啊，你現在在滬市做中介，接觸的人多，眼界要放寬。這酒文化裡面的學問大著呢，什麼場合喝什麼酒，那都是有講究的。你二叔我在交通局，平時應酬多，這方面你以後得多跟我學學。」
「是是是，二叔教訓的是。」蘇孟從善如流。
「行了，進去吧。大家估計都等急了。」蘇兆和滿意地拍了拍蘇孟的肩膀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餐廳。
餐廳里，三張大圓桌已經擺滿了涼菜。村裡的長輩和幾個堂兄弟已經落座，正熱火朝天地聊著天。
看到蘇兆和進來，眾人紛紛打招呼。
「老二拿的什麼好東西啊？」一個堂叔笑著問。
蘇兆和走到主桌前，將夾在腋下的兩條紅雙喜往桌上一放，豪氣干雲地說道：
「也沒什麼，從滬市帶了兩條煙，還有兩箱酒。今天大傢伙兒高興，中午咱們就喝這個，我請客！」
話音落下，餐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堂兄弟面面相覷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。
蘇兆和沒察覺到異樣，他轉過身，從蘇孟手裡拿過酒箱，一邊拆包裝，一邊說：「這海之藍入口柔，不上頭，在咱們那兒……」
他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。
因為他一低頭，視線正好落在了主桌的轉盤上。
轉盤中央，整整齊齊地擺著四瓶包裝精美的藍色酒瓶。
水滴形的瓶身，深邃的幽藍色，瓶頸處鑲嵌著銀色的金屬環，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。
洋河夢之藍，M9。
一瓶的市價，抵得上他手裡這瓶海之藍的一箱還要多。
蘇兆和的手僵在半空，手裡那瓶剛剛拆出來的海之藍，突然變得像是一塊燙手的山芋，是拿也不是，扔也不是。
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，目光慢慢移動。
在夢之藍M9的旁邊，還散落著幾包拆開的香菸。
紅色的包裝，金色的華表圖案。
軟中華。
再看看自己剛才豪氣萬丈拍在桌上的那兩條紅雙喜，蘇兆和覺得自己的臉頰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，火辣辣地疼。
「二叔，要不，中午先喝我的酒吧。「蘇孟出言打破了尷尬。
蘇兆和乾笑了兩聲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，硬是擠出一句話：「大哥，老三，你們現在……這生活水平可以啊，都喝上夢之藍了？」
蘇老三正端著一盤熱菜從廚房出來，聽到這話，笑著接茬：
「嗨，都是小孟買的。這孩子，回家就回家唄，非要買這麼多貴東西，說是什麼M9，一瓶要好幾千，這不是糟蹋錢嘛。還有那軟中華，大家平時抽慣了十幾塊的，抽這個都嫌沒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