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超賢心裡一沉。
他加快了步子,腳底下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滾。
碎石滾落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極為突兀,這種失誤在此時是致命的。
「在那邊!有動靜!」
後方的手電筒光柱迅速鎖定了這片區域。
那是幾支大功率強光手電,這種裝備通常屬於林業局或者公安局。
看來,對方為了拿回那個牛皮紙袋,動用的資源已經超出了普通範疇。
王超賢顧不得隱藏行蹤,背著蘇蔚來撒腿就往林子深處沖。
樹枝狠狠刮在臉上,火辣辣的疼,肺部因為劇烈喘息泛起濃重的血腥味。
蘇蔚來在後背上顛得臉色發白,但她死死咬著牙,硬是一聲不吭。
前方沒路了,是一道黑黢黢的深溝,落差足有三四米。
「抓緊了!」
王超賢低喝一聲,沒有減速,順著陡坡直接滾了下去。
泥水、亂石重重磕在身上,兩人連續翻滾,最終砸在乾涸的河床亂石堆里。
王超賢覺得渾身骨頭架子都要散了,但他第一時間翻過身,去看蘇蔚來。
蘇蔚來滿臉是泥,頭髮亂得像雞窩,包還死死抱在懷裡。
「沒……沒事。」
她喘著粗氣,掙扎著坐起來。
王超賢拉起她,兩人躲進河道旁的一處涵洞裡。
頭頂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。
「人呢?剛才還看見影兒呢!」
「掉下去了吧?這麼高,摔不死也得殘了!」
「下去找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聲音在涵洞上方迴蕩。
王超賢和蘇蔚來屏住呼吸,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土墩。
蘇蔚來死死攥著王超賢的衣角,把那個沾滿泥水的牛皮紙袋往他懷裡塞。
「包里的東西比命重。要是我走不動了,你別管我,帶著它去省城。」
王超賢轉過頭。
「別說喪氣話。」
「我說過,信你,就一定能帶你出去。」
蘇蔚來笑了!!
那笑容在泥污的臉上顯得有些悽美。
「你這人,真是倔得可以。」
頭頂的動靜小了,那幫人似乎順著河道往下游找去了。
「走,往反方向走。」
王超賢背起蘇蔚來,順著乾涸的河床往上游摸。
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清晨的霧氣很大,籠罩著整個河道,反倒成了兩人最好的掩護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,前方隱約出現了那幾根高聳的煙囪。
是一個廢舊的廢棄的廠區,大門緊鎖,但側邊的圍牆塌了一個缺口。
王超賢背著蘇蔚來鑽了進去。
廠區里雜草叢生,鏽跡斑斑的管道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。
兩人躲進了一間廢棄的鍋爐房。
王超賢把蘇蔚來放下,靠在鍋爐旁喘氣。
「暫時安全了。」
他看了一眼蘇蔚來的腳。
腫得更厲害了,褲腿都被撐得緊繃。
蘇蔚來從包里摸出手機,屏幕亮起的那一刻,她眼底閃過一絲狂喜。
「有信號!!!!」
她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舅舅。是我。蔚來。」
「蔚來?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,出什麼事了?」周正國的聲音透著長輩的威嚴與關切。
「舅舅,我在安南縣,有人要殺我。」
這句話一出,電話那頭緊接著是椅子猛然推開的刺耳聲。
「你在哪?有沒有事?誰幹的?!」周正國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雷霆之怒。
「我沒事。人在安南縣的山裡。」蘇蔚來長話短說,把昨天省道上被截的經過壓縮成了幾句話,語速極快,沒有一個多餘的字。
「手裡有安南縣國有資產流失的完整證據鏈。錄音、原始帳目複印件、四百多戶工人的聯名控告信。涉及安南縣長高宏斌濫用職權,天府市常務副市長宋明理之子宋濤行賄未遂、威脅國家幹部。」
「我現在沒辦法進省城,他們在省道上設了卡。材料今天送到省紀委。」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。
蘇蔚來補了一句:「舅,我這次不是因為任性才打這個電話。四百多戶下崗家庭等著這些材料翻案。」
電話那頭,周正國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極冷:「把具體位置告訴我。剩下的,舅舅來處理。」
蘇蔚來轉頭看王超賢。
王超賢湊近話筒,沉聲報出位置:「我們在縣城東郊的廢棄化肥廠,廠區有三根很高的紅磚煙囪,非常顯眼。我們是從盤山路那邊逃過來的。」
電話那頭頓了一秒,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電話掛斷了。
掛斷電話,蘇蔚來長舒了一口氣,整個人虛脫般癱在地上。
她看著王超賢,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王超賢,天快亮了。」
王超賢走到窗邊,推開那扇滿是鐵鏽的窗戶。
第一縷陽光穿透晨霧,照在了化肥廠那片荒蕪的土地上。
「是啊,天亮了。」
他輕聲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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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南縣委大院。
縣長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。
高宏斌坐在大班椅上,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,屋子裡的煙味濃得嗆人。
李峰推門進來的時候,由於動作太急,差點撞在門框上。
「縣長,趙黑子那邊回信了。」
高宏斌猛地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他。
「東西呢?」
李峰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有些發虛。
「沒……沒拿到。」
「趙黑子說,在山裡碰到了王超賢。」
「王超賢把人截住了,還傷了趙黑子的兩個兄弟。」
「現在蘇蔚來和王超賢都失蹤了,山里霧大,找不到人。」
高宏斌手裡的鋼筆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。
「廢物!」
「全是廢物!」
他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在地上。
「王超賢……又是王超賢!」
高宏斌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。
這個愣頭青王超賢,做事完全不按官場的規矩來。
「縣長,現在怎麼辦?」
李峰縮著脖子,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高宏斌停下腳步,轉頭看著李峰。
那眼神冷得讓人後背發涼,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
「封鎖全縣所有的交通要道。」
「讓老劉帶人在出城的路口設卡,就說有重刑犯潛逃,每輛車都要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