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能有誰?
答案顯而易見。
希爾在威爾克的臉上,看見了獨屬於陷入愛情與愛慕之中的智障眼神,他的心再次發沉,墜入寒潭。
不,是墜入醋罈。
他一把撩開了厚重的帳篷門帘。
狹小的行軍床上,一道纖細的身影蜷縮在被褥里,呼吸均勻綿長,睡得乖巧又安穩。
果然是宋梔。
希爾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散得無影無蹤,剛剛與威爾克調侃揶揄的神色垮了大半,臉色鐵青,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彆扭的占有欲。
他腳步不自覺加快,兩三步就走到了床邊。
身後傳來威爾克壓低的嗓音,溫柔又小心翼翼,滿是無限維護的意味。
「別吵醒她,她替我守了一整夜的崗,剛睡著沒多久。」
希爾囁嚅著雙唇,只得放輕所有動作,小心翼翼俯身,沿著床沿的縫隙,輕手輕腳、一點一點地躺了進去,生怕吵醒身旁的人。
話說,他排雷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小心過。
他調整好姿勢躺好,長臂很自然地一攬,就穩穩圈住宋梔纖細的腰身,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推開的強勢。微涼的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,鼻尖縈繞著她乾淨清甜的髮絲氣息,連夜驅車的疲憊瞬間消散,只剩滿心踏實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貪戀和依賴。
床鋪本就狹小,希爾忽然貼過來的溫熱胸膛擠占了大半空間,讓熟睡的宋梔莫名覺得侷促彆扭擁擠。
她迷迷糊糊蹙了蹙眉,下意識往床里側挪了挪,胡亂的伸手扯過全部薄毯裹在身上,牢牢護住自己身上的暖意。
希爾卻得寸進尺,跟著微微側身貼緊,牢牢挨在她身後,半點空隙不留。
簡陋的營帳里、小小的行軍床上,兩人氣息相融,曖昧又微妙的極限拉扯再次上演。
她躲,他追,她插翅難飛……
「別擠!待會床塌了!」
宋梔睡意朦朧,被希爾擠得有些煩躁,胳膊肘下意識往後輕輕一頂,想把身後的希爾推開。
不是,他怎麼突然冒出來了?他從哪裡冒出來的!!!
可下一秒,纖細的手腕就被希爾溫熱有力的手掌穩穩扣住。
「我有點冷......」希爾突然幽幽開口。
他想起了陸嶼慣用的招數,適當學著陸嶼酸兮兮賤嗖嗖的賣著慘,還假裝虛弱的咳了兩聲。
「咳咳......」
希爾還順勢收緊手臂,將她的手腕圈在懷裡輕輕禁錮住,不讓她亂動。下巴依舊抵著她的發頂,嗓音熬得低沉沙啞,帶著幾分慵懶的耍賴意味,貼著她耳畔輕聲哄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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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動,乖乖睡覺……我開了一夜的車,真的累壞了。」
宋梔聽見希爾的咳嗽聲,猛地睜開眼,睡意全無。
他不會也是生病了,故意瞞著她?
生著病還要連夜開車趕來農研所?
他瘋了!他不要命了!
好得很!一個一個的,真是不讓人省心!真是越來越長本事了!
想到此處,宋梔只覺得莫名的惱火。她蹭的一下坐起身,惡狠狠地盯著希爾,伸手去扒拉他額前的髮絲,摸上他額頭,確定他沒有生病後,又掰著希爾的臉頰,盯上那道顏色已經漸漸變淺的傷疤。
她鼓著腮幫子又開始不厭其煩的碎碎念。
「長本事了哈!下著大雨連夜開車趕過來......你瘋了,路上出事怎麼辦?」
「你是不是哪裡也受傷了?」
「抓姦細的那晚有沒有受傷?」
「傷在哪裡?」
「上藥了嗎?」
「嗯?」
「你為什麼不說話?」
宋梔上下其手,胡亂翻開希爾的衣服,借著微弱的天光胡亂的檢查著他的身體,試圖找到希爾隱瞞的傷口。
有時候,一個人的腦補真的很恐怖,往往越是害怕擔心什麼,就越是無限的往最壞的方面去想,思想和判斷有了自己的想法,完全不受控制。
這是思想的偏見,也是最真實的關心則亂。
宋梔現在就是這樣的,已經錯亂的直覺告訴她希爾一定是受傷了。
尤其是看見希爾褐色的眼眸忽然一暗、又極為不自在的別開頭,一副被抓現行的心虛做派之時,這種偏見的直覺更是強烈。
「呵呵!你心虛什麼?」宋梔氣笑了。
「陸嶼被子彈傷了手臂,瞞著不說。威爾克又忍著舊傷的疼痛不吭聲......」
「你呢?你又瞞著我什麼!」
「嗯?」
一聲尾音上揚的『嗯』,叫希爾越加心虛。
狙擊手和大毛熊是真的受了傷,所以可以在宋梔面前裝乖賣慘,而他現在除了熬了一夜,沒什麼其他毛病,而剛剛那一下的賣慘,確實屬於心裡有鬼。
如果宋梔知道他故意裝病賣慘,會不會更生氣?
好像會的。
這麼一想,希爾就又更加心虛了......
怎麼辦?要不要坦白從寬?
殊不知,希爾的心虛與糾結,落在宋梔眼裡完全變了樣。
兩人都想左了,毫無默契可言。
「呵呵......心虛的說不出話?希爾,你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?」
宋梔揪住希爾的衣領,將他拽向自己,而後開始逐一檢查希爾的身體,翻找著他受傷的證據。
「一個一個的......受傷了也不知道說,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說,嘴上說的挺好聽......」
宋梔檢查完希爾的一隻手臂,停了下來,然後學著昨晚威爾克的聲音,「怕我擔心......」
下一秒眼神微冷,氣憤交加,「要是真怕我擔心就該好好保護自己,別受傷!而不是受了傷瞞著我!」
她皺著眉絮絮叨叨地抱怨著,活像一隻碎嘴子小狐狸,她伸手去撩希爾的上衣,卻被希爾及時按住了雙手。
「別動,別亂動,我可沒有那麼好的定力......」
希爾抓著宋梔的手腕,一點點握住她的手背,將她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臉側,那裡有一道傷疤。
他總算瞧明白了宋梔這麼急躁火爆是為了哪般——她是在責怪他們受傷生病,卻忍著不說,既是責怪又是擔憂。
「是我的不對,生病不舒服沒來得及告訴你,冒雨連夜開車也讓你擔心了......」希爾老老實實認下這個罪名,但滿心全是不能言明的酸脹,是愛到滿杯狀態時的不知所措。
「我臉疼,你幫我上藥,好嗎?」希爾難得放軟地語氣,小心翼翼的。
宋梔看著眼神晦暗的希爾,也松下了強硬的態度,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希爾臉上的那道傷疤。
「嗯......那你坐好別動,我幫你上藥。」
宋梔眼中的擔憂,讓希爾心口處莫名的火熱膨脹,而後得寸進尺。
「Babe,上完藥,再陪著我睡一會,好嗎?我開了一夜的車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