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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一把小提琴

2026-09-08 19:56:44 作者: 養金

  那是戰爭發生之前,拉多加湖邊上的小鎮很是安逸,雖然有些落後。

  尤里跟著換了工作的父母搬到了這裡,他是新來的,也是整個街區里最瘦弱的孩子。他天天挨欺負,出門被強壯的大孩子欺負,回到家還要被強勢的爸爸訓斥,溫柔的媽媽只能一次又一次告訴尤里。

  「尤里,你得自己強大起來,揮起你的拳頭,你是男孩子,你不能一直被欺負,你要變成男子漢,保護自己,保護家人。」

  尤里不懂,大家都是人類,為什麼會有彼此傷害?雙手可以擊掌表示友好,也可以握成拳頭就變成了暴力,所以,人類是相互矛盾又複雜的群體。

  尤里不想媽媽擔憂,只能點點頭。

  瘦弱的尤里又一次被一群強壯的大孩子圍住了,就在威爾克家後面的穀倉旁。

  威爾克的妹妹小安娜穿著一身漂亮柔軟的碎花裙子,正在給洋娃娃更換新做的衣裙,也是一條碎花裙,心靈手巧的小姑娘還給洋娃娃梳了一個公主頭。

  威爾克正在練習參加考試的小提琴曲目,他穿著乾淨合體的白色棉質襯衫,袖口微微翻卷,乾淨修長的右手輕輕勾著琴弓末端,左手輕扶琴頭四指自然彎曲,輕壓在琴弦之上。

  他腰身挺拔,站得筆直,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前的樂譜架上,畫滿音符的紙張更顯明亮鮮活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手持琴弓搭在琴弦之上,而後醞釀好情緒,緩緩拉出舒緩悠揚的琴聲。

  情緒很足,節奏很穩,但下一秒,一聲尖銳的鬼哭狼嚎從後牆穿透傳來,叫得悽慘,威爾克的琴聲也跟著變了調。

  《莫斯科之夜》變成了變奏版《歌劇魅影》。

  威爾克皺皺眉,鬆了琴弓,重新調整呼吸和節奏,他只怪自己沒有完全專心投入,被外面的吵鬧影響了。

  這很不好,作為一名專業的演奏家,一定不能被外界影響分神,尤其在面對突發情況。

  

  威爾克呼出一口氣,微微彎起嘴角,那笑容陽光乾淨又溫暖,碧色的眼眸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清澈靜謐的湖畔。

  情緒再次醞釀飽滿,他搭起琴弓,輕按琴弦,悠揚的琴聲還沒來得及奏響,牆外又響起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。

  威爾克徹底沒了練琴的心情,只能將小提琴收進了琴盒裡。

  「他又挨打了?」小安娜聽見牆外的求饒聲混著骯髒不堪的咒罵聲,趕緊捂上了洋娃娃的耳朵。

  「他是誰?」威爾克走過來揉了一把小安娜毛茸茸的發頂。

  「第三街區的,又高又瘦,總是被第一街區的壞傢伙們欺負。」小安娜停下手中的動作解釋道。

  她人小鬼大,已經學會了嘆氣,兩條漂亮的眉毛皺在一起,模樣天真可愛,「哎!他總是不還手。」

  「他沒有家人嗎?」威爾克皺了皺眉,好奇心作祟,繼續問道。

  「他爸爸讓他打回去,但他從來沒有成功過,他打不贏那些壞傢伙。」

  「噢!安娜說的對,那幫傢伙確實是壞蛋,壞蛋是需要受到懲罰的。」威爾克已經決定出去看看,他可不想讓那個孩子在他家門口出事。

  「哥哥,你得好好教訓他們,揍他們。」小安娜抱著換好衣裙的洋娃娃,握了握拳頭,故作兇狠地說道。

  威爾克看著奶凶奶凶的小安娜,寵溺一笑,「好吧好吧,哥哥去收拾他們,乖乖在家等我。」

  他走到後巷子,就看見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子圍住一個瘦弱的男孩,拳打腳踢。

  被打的男孩只能抬起雙臂護住自己的頭,但也無濟於事。

  威爾克沒出聲,輕手輕腳地靠近,他怕把那幫打人的壞蛋嚇跑了。然後一個箭步躥上去,攬住帶頭的孩子,將他摔倒在地,再來一個掃堂腿,又將其餘的幾名孩子絆倒在地。

  四、五名十多歲的孩子還沒反應過來,就已經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叫喚著,疼得爬不起來。

  「看來你們很閒,警察先生們很樂意幫你們找到適合未成年服勞役的工作。」(大俄對14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罪犯的量刑,優先使用矯正勞動。)

  「你還好嗎?小傢伙。」威爾克高高大大的站在尤里身前,伸出了手,「你不該抱頭挨打,別當鴕鳥,你得學會反抗,打不過他們,那就抓住一個往死里揍!」

  鼻青臉腫的尤里緩緩抬起頭,看向逆光而站的威爾克,覺得他是雷神佩龍,專門來解救他的。


  「明白了嗎?」

  懵懵懂懂的尤里點了點頭,「明白......」

  從此,高大帥氣又溫和善良,還會拉小提琴的威爾克,成了少年尤里心中的偶像,威爾克驚艷了他整個懵懂無知的青少年時光,也影響了他的整個人生軌跡。

  他學著反抗,學著變強,努力吃飯,努力鍛鍊,甚至還偷偷學起了拉小提琴,雖然他在樂器演奏上並沒有什麼驚人的天賦。

  威爾克在涅瓦河邊有演出,尤里就帶著小小安娜混在人群里觀看。

  那悠揚的小提琴曲調隨著涅瓦河邊的夜風飄向漫天紅霞的天際。尤里只覺得那一天開心極了,因為威爾克帶著他和安娜吃了蜂蜜蛋糕。

  多年以後再次相遇,威爾克還是像當初一樣,毫不猶豫地出手救他,但這一次,他應該像媽媽說的那樣,像個男子漢,挺起胸膛,保護最重要的人,保護戰友,保護安德烈。

  尤里從容赴死,在戰場上,戰士們早就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,因為子彈和炮火從來不會格外優待任何人

  他好像看見了媽媽在天堂向他招手,年輕的菜鳥士兵笑著迎接死亡的到來。

  「Мама, я наконец‑то вырос.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營地夜空久久飄蕩。

  威爾克穿著沾滿淤泥的作訓服站在樓頂,迎著寒涼的夜風,站得筆直。

  一把色澤油亮的小提琴被他搭在左肩上,布滿槍繭的雙手,穩穩拉動著琴弦。

  他閉著眼,任由淚水淹沒臉頰,全身心投入到演奏之中,每一次按動琴弦,每一次拉動琴弓,都宣洩著他滿腔的悲痛,他的靈魂在哭泣,琴聲就是他的哭聲,無盡哀傷。

  這把小提琴是尤里的遺物,也是尤里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,琴身上還烙刻著威爾克的名字——安德烈即是勇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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