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場的後半夜越發寂寥,不知名的野鳥偶爾發出幾聲啼叫,叫聲淒涼,再配上恐怖難纏的噩夢更是驚出一身冷汗。
宋梔做了一個夢,還是那片荒無人煙的沼澤地,他們所有人都被那漆黑腥臭的沼澤吞沒。她四肢受困,呼吸困難,就在她快要窒息而亡之時,希爾和陸嶼伸手將她推了出去,她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人被淤泥吞沒。
「不!不要......」
宋梔驚呼,重新獲空氣的瞬間也從噩夢中驚醒過來。
她出了一身冷汗,眼角還掛著殘留的淚痕。
好在只是一場噩夢。又唯恐噩夢成真。
宋梔連忙呸了幾聲,將所有的厄運拒之門外。
她嗓子干癢,睡意全無,索性起了身找點水喝。
守在床邊的小辣椒也跟著站起身,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宋梔裸露的腳踝,像是在感應宋梔的體溫。
「我沒事,只是口渴了,我們下樓找點水喝,你要不要偷偷吃點罐頭,我保證不告訴安德烈。」宋梔彎腰揉了揉小辣椒濕漉漉的嘴筒子,「但是不能多吃,否則會被發現的。」
她端著杯子走在前面,小辣椒慢悠悠地跟在後面,像極了做壞事的拆家狗子。
一樓沒有開燈,只有朦朧的月光從從玻璃窗灑進來,月光似水浮動,更是將這昏暗的室內再添一分寂寥。
窗邊的沙發上還有半明半昧的火星,是有人在抽菸。
他聽見響動,轉過頭看向站在黑暗中的宋梔,然後隨手掐滅了剛剛點燃的香菸,對著宋梔伸出了手。
「怎麼還沒睡?」柯蘭特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也異常輕柔。
「你在值崗嗎?」
宋梔倒了一杯溫水,小口喝著,慢悠悠走向柯蘭特,將手放在了柯蘭特的掌心,順著他牽引的力道,坐在了他的旁邊。
「連崗,我和希爾的,他這次傷得很重,不好好休養,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。」柯蘭特攬著宋梔,隔著衣物輕輕地摩挲著宋梔的肩頭,「你做的很棒,你們三個配合得很默契。」
「嗯哼,我們三個老傢伙可是擔心壞了。」他故作輕鬆,笑得很輕,不想把這話題聊得很沉重,但又想讓宋梔意識到他們三個當時的危險程度。
「我當時也懵了,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急救動作全是憑著肌肉記憶完成的,」宋梔捧著杯子,慢慢復盤自己當時的行動步驟,舉一反三,尋找不足之處。
宋梔是個極其會自我反省的好學生,任何事先自觀內在主觀原因,再向外尋找客觀原因。
這沒什麼不好的,一旦客觀原因大於主觀思維,她將化身暴力蘿莉,重拳出擊,俗稱,先禮後兵。
宋梔皺著眉復盤半天,又結合剛剛的那個噩夢,決定不內耗,最終將所有的責任推給那幫巡邏兵。
「我該開槍崩了那幫巡邏兵的,應該早些撕破臉,這樣希爾就不會受傷了。」
宋梔此刻的精神狀態真是美麗動人。
「嗯......」
柯蘭特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,不由得笑出聲,「哈哈......不錯,很好的事後檢討,責任劃分有理有據。」
他話鋒一轉,「即使當時發生誤會交火,奧列夫應該也有能力擺平,只是我們特遣A組又會在那隻老狐狸的面前矮一頭,你們擔心我們三個會暴露,所以你們選擇了另一種穩妥的應對方式......」
「是的,我們三個擔心和大俄軍方的巡邏發生誤會交火,會影響你們三個的潛伏。」宋梔點點頭,再次驚訝柯蘭特過分細膩的心思,「但是現在想想,我們幾個完全被奧列夫這隻老狐狸拿捏了,他對我們行事風格了如指掌。」
「確實如此,不過在我看來這不是壞事,難得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,對我們來說是個難得的挑戰。」柯蘭特低頭看向宋梔,她那雙黑亮的眼眸即使在在昏暗裡也異常明亮,像是點點星火。
「你會怎麼做?」柯蘭特眯起眼眸,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帶著一隻狡猾的小狐狸。
宋梔想了想,「將計就計。」
「嗯哼,那我們就放開手腳和奧列夫好好玩一場吧。」柯蘭特點點頭,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精光,「但願他不會叫人失望。」
宋梔打了個哈欠,縮在沙發上往柯蘭特身上靠了靠,緊緊地挨著他,故作懊惱責怪著,「怎麼又說起工作和任務了,我不想和柯蘭特談論工作,我陪你一起值崗好不好。」
柯蘭特扯過毯子,搭在宋梔的肩頭,低頭吻在她溫熱的發頂,無限溫柔。
「好,你能陪我,我很開心。」
宋梔枕在柯蘭特的身上,又打了個哈欠,緩緩閉上了眼,「我也很開心,在大俄一直處於監視中,很不自在。」
但是小辣椒一點都不開心,答應給它的罐頭沒有了,他圍著宋梔和柯蘭特轉了好幾圈,也沒能等到肉罐頭,最後只能乖乖地趴在柯蘭特的腳邊,跟著一起值崗。
柯蘭特伸手圈住宋梔,怕她睡熟了掉下去,再次低頭時發現小姑娘已經睡著了。
他無奈地搖搖頭,調整好坐姿,充當最舒適最溫暖的人形抱枕。他輕輕圈著宋梔,像是在黑暗中守著一座溫暖的燈塔。
陸嶼下樓換崗的時候,就看見柯蘭特坐在沙發上,猶如一座完美的古希臘雕像,一動不動。
走近一看,才知道他不敢動的原因,宋梔縮在柯蘭特的懷裡睡得很香甜。
「她是做噩夢了,小拉美的遇險嚇到了她,但她什麼都沒說。」陸嶼坐到對面,輕聲說道。
「嗯哼,估計現在她已經把自己哄好了,她的精神狀況依舊良好自洽,太迷人了。」柯蘭特抬手理了理宋梔鬆散的髮絲,一臉寵溺。
「是的,她不僅能哄好自己,還把我和小拉美哄好了......尤其是小拉美,現在乖覺得很。」
陸嶼桃花眼一揚,得意洋洋,抬起左手晃了晃,是赤裸裸的炫耀,只是有些得意過頭了。
「我的這枚戒指是老鄉做的第一個......」
有些輕微散光的柯蘭特在一瞬間恢復超清視力,精準地捕捉到陸嶼左手無名指上的草編戒指。
柯蘭特只是微微一笑,而後輕輕抱起睡熟的宋梔,慢慢走上樓梯。
「小孩子就是好哄,不打擾狙擊手先生值崗了,晚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