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硯錚整個人繃在了原地。
面前是那團不太安分的柔軟。
像是在被什麼拉扯著,呼嘯著,叫囂著要將他撕裂成兩半。
他意識到,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應該說,他本也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臥室里,她哭得厲害,是他心軟了。
但是這種事,本來也不應該心軟的。
瘋狂的思緒被強制拉回。
祝硯錚微微仰頭,喉頭滾動:「嗯,洗過後你會舒服一些。」
說著,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幾步,與她身下隔開一些距離。
但他背後是堅實的玻璃門,無處可退。
落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抬起,不動聲色地想要收回。
可他等了很久,沒有等來她的回答。
她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她的狀態其實很不好。
祝硯錚在政商兩界馳騁多年,這樣的藥物藥效見得很多。
雖然細枝末節的藥效各不相同,但大概的作用他是知道的。
所以他能夠感受到,她的狀態很差,像是處於瀕臨崩潰的邊緣。
但她什麼也沒做,最多只是攥著他的衣領,不想讓他離開。
「宋瓷。」祝硯錚啞聲叫她。
她並未開口,低著頭,滾燙的淚水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。
懸在她小腹上,想要收回的那隻手堪堪頓住。
「宋瓷,」祝硯錚聲音喑啞,終於肯垂頭看她,「說話。」
他擔心她會有什麼意外,一時間也沒顧上男女上那些事。
他看到了少女蜷縮的肩膀,因為難受,祝硯錚看到那根顯眼纖瘦的脊骨弓起,身體微微泛紅。
「討厭小叔……」
她這樣說,聲音顫抖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抖如篩糠。
聲音帶著哭腔,卻也不肯回頭看他。
少女抬腳準備往前走幾步,與他分開距離。
微微擰眉,那隻原本懸停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用力,重新覆上,將她整個人重新撈進他的懷裡。
後背上,那細膩昂貴的布料觸感傳來,宋瓷眼底閃過情緒,面上卻只是晃動著掙扎。
「走開,不要小叔……」
「討厭小叔……」
「你出去,我不想見到你……」
她的聲調顫抖著,哭得又實在厲害,想要掙開他的力道也不似作假。
她說,討厭小叔。
墨瞳落在了她的發頂。
放在她腰腹上的力道收緊幾分,那點掙扎的力道對於祝硯錚而言,實在不算什麼。
嗓音低啞冷沉,男人薄唇輕啟:「為什麼討厭小叔?」
宋瓷還是掙扎著,整個人因為沾了水,如同濕滑的小魚,祝硯錚用了巧勁,但抓著她側腹的位置也勒出一些紅痕。
「宋瓷,」祝硯錚沒再倚靠玻璃門,甚至往前走了幾步,將她重新貼入他的懷中,「為什麼討厭小叔?」
他要一個答案。
終於大哭出聲,宋瓷大聲控訴,滿是委屈與不滿:「你討厭我,我也要討厭你!」
甚至低下頭,一把抓住男人放在她腹部的手,抬起放在唇邊,一口咬下去!
男人卻也只是皺了皺眉。
他皺眉並不是因為那點痛感,而是因為她說討厭。
「沒有討厭宋瓷,」祝硯錚任由她咬著,甚至將她往懷裡攏了攏,更方便她的「懲罰」,「宋瓷,小叔沒有討厭你。」
「你胡說!你不討厭我為什麼要讓我洗冷水澡!」
再也忍不住,少女那原本就緊繃的情緒爆發。
「你明明知道我之前被人挾持掉進冷水裡了!」
「你明明知道我害怕這些的!」
「你還是要把我往冷水裡推,你跟那個夏爾一樣,你想要殺——」
「宋瓷。」
另一隻手用了力道,祝硯錚強勢又不容拒絕地將少女重新轉過身來。
冷沉又肅然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她。
「不是這樣,」他看著她,緩聲解釋,「我沒有想過殺你。」
她怎麼能這麼想?
她怎麼能將他跟那個罪犯相提並論?
眼中是翻湧的情緒,濃得甚至化不開。
祝硯錚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女。
少女眼眶猩紅,眼中含淚,哪怕被冷水淋濕了,也不妨礙他輕易分辨出她臉上的是眼淚還是水珠。
「宋瓷,你不能這樣。」男人說這句話時,喉頭像是堵了什麼東西,語氣略沉。
她不能這樣。
她不能一邊說著只信任他,一邊又說討厭他。
她不能一邊說他是除了宋光南最信任的親人,一邊又將他跟那個上不得台面的瘋子相提並論。
「宋瓷,你不能這樣,」祝硯錚重申一遍,語氣冷沉,眼神卻無比認真,「你不能討厭我。」
她應該信任他。
她應該依賴他。
她應該遇到任何苦難與無措時,第一時間求助他。
而不是如現在這樣,一遍遍重複那句。
討厭小叔。
「宋瓷,你吃了不好的東西,」祝硯錚一字一頓,像是在跟她解釋,又像是在告訴自己,「所以說的這些都是氣話,好不好?」
只是因為精神緊繃,狀態惡劣說出的氣話。
祝硯錚是這樣認為的。
宋瓷眼睫濡濕,卻委屈又不甘地看向男人:「你推開了我。」
「祝硯錚,你推開我了,你像那個夏爾一樣,想要把我推進冷水裡。」
不是。
祝硯錚喉頭微微收緊。
那不一樣。
他應該跟她解釋清楚。
可他張張嘴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哪裡不一樣?
——他確實將她推開,推進了冷水裡。
不管理由是什麼。
微微闔眼。
「嘩嘩——」
冷涼的淋浴器還在工作著,將那浴室的回聲拉得很長很長。
浴室本來不小,可男人身形高大,他站在裡面時,原本不小的空間也顯得逼仄起來。
「嘩嘩——」
不知過了多久。
男人再睜開眼睛時,那雙眼中除了濃墨,再也沒有其他。
一隻手托著她的腰身,將她抱起。
「我陪你。」
什……
甚至宋瓷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
下一秒,男人將她籠罩在了身下。
比冷涼的水流更顯感受到的,是流水打在男人價值不菲的西裝上,將西裝浸透,貼在她後背的觸感。
宋瓷瞪大了眼睛。
——祝硯錚他說的陪她,是這個意思!?
那冷水先流經他的身上,落在宋瓷身上時,便帶了一點溫度。
男人兩隻手只是虛虛地攏著她,任由她在他身下,一言不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