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不抬頭,宋瓷也能感覺到落在她頭頂上的視線。
並未抬頭,宋瓷繼續往下,指尖停在了男人的第二顆扣子上。
第二顆扣子靠近腰身,所以有些難解。
宋瓷用了幾分力,發現不好使力,所以下意識地往男人的方向又挪動幾分。
祝硯錚的雙手撐在了身後。
如果不知情的外人看見了,可能會覺得更像是宋瓷在「強迫」男人。
眼皮跳了跳,宋瓷加快了速度。
用了幾分力氣,宋瓷總算解開了第二顆扣子。
重重地鬆了一口氣,宋瓷的手指放在了第三顆,也是最後一顆扣子上。
男人的視線並未離開,仍是落在她的發頂。
她聽到男人低啞冷沉的聲調:「沒學過麼?」
「嗯?」宋瓷抬眸,一雙水眸撞進了男人明滅的墨瞳之中,「小、小叔,您說什麼?」
「不是要跟方喻之訂婚?前幾天不是去試了婚紗嗎,西裝扣子不會解?」
男人的聲音有些涼,帶著厚重低啞的聲調,讓人感覺像是被什麼包裹著,掙脫不開。
宋瓷的眼中閃過幾分慌亂,她又低下頭去,一邊解扣子一邊輕聲開口:「我、我沒有去……」
祝硯錚當然知道。
昨天聽到她說要跟方喻之訂婚後,就已經查清楚了。
她沒去試婚紗。
祝硯錚知道。
「嗯,」男人仍是垂眸看她,眼中情緒不辨,「為什麼不去?」
最後一顆扣子解開,但宋瓷依舊低著頭,沒有與男人對視:「我還沒……還沒準備好。」
「這是我第一次幫別人脫西裝外套。」
宋瓷適時地開口。
頭頂上,男人長睫濃密,低垂的眼瞼輕顫幾下,如同漂亮的鴉羽。
燈光照著長睫,在他的眼底投下大片陰翳。
她說,這是第一次。
放在身後的指骨微蜷,祝硯錚薄唇抿起,沒有回答。
伸手,輕鬆地將西裝外套脫下。
不等宋瓷反應過來,那帶著雪鬆氣息的外套,便披在了宋瓷身上。
一瞬間,那陣清凌凌的鈴蘭花香便被清冽的雪松覆蓋,銷聲匿跡。
那件西裝外套對於宋瓷而言太大太長了。
以至於輕易地就蓋住了她的身形,衣角的位置甚至要比那件短裙要更長一些。
西裝隔絕掉了所有夜風。
祝硯錚微微抿唇,唇角勾起:「去吧。」
宋瓷緊了緊身上的西裝,往遠處看了一眼。
她身上披了祝硯錚的西裝,任誰也能察覺到不對勁!
微微咬唇,宋瓷輕聲抗議:「小叔是故意的……」
「嗯?」祝硯錚神情不辨,語調微微上揚,悅耳好聽,「故意什麼?」
宋瓷低著頭,聲音輕軟小聲:「故意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……」
拇指摩挲過食指指腹,祝硯錚微微歪頭,眼底帶著幾分笑意:「我們什麼關係?」
「您要替我撐腰的關係……」宋瓷這樣說,語氣有些軟綿綿的不高興。
生起氣來也沒什麼殺傷力。
祝硯錚蜷了蜷指骨,唇角勾起:「嗯,是要給你撐腰的意思。」
「宋瓷,就算只是遊戲,你也不會輸。」
「所以,多向我求救吧。」
求他幫助她,幫她撐腰,幫她脫困,幫她「排憂解難」。
祝硯錚認為,這是他應該做的。
……
宋瓷回到人群中時,人群中寂靜得連呼吸都能聽得見。
那些原本準備上前替宋瓷解圍的男員工看到她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,瞪大了眼睛,一句話不敢多說。
那幾個刁難宋瓷的人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,眼睛瞪得滾圓,視線甚至不敢多在宋瓷身上停留。
「宋、宋小姐真厲害,哈哈我們就知道宋小姐能成功!」
「是、是啊是啊,宋小姐性格也好,又平易近人,玩遊戲也這麼厲害……」
「原來宋小姐跟祝總認識啊,哈哈,怪、怪不得能成功呢……」
「……」
剛剛還連名帶姓地稱呼她「宋瓷」,現在一口一個「宋小姐」,叫得很是尊敬。
身上的西裝價值不菲,如今看來,更像是地位的象徵。
人人都以為宋瓷拿到的祝硯錚的東西是她現在穿的這身西裝外套。
只有李伊注意到宋瓷的裙角,多了一顆精緻又小巧的紅寶石袖扣。
——這袖扣看上去,好像比這件西裝外套還要值錢……
麗娜的臉色又沉又冷,看向宋瓷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麼仇人一般。
「穿成這副樣子,也難怪宋小姐能成功。」麗娜語氣陰狠,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敵意。
宋瓷微微眨眼,一臉錯愕,像是不相信麗娜會說出這種話一般。
「麗娜姐,你在說什麼?你怎麼能這麼說呢?」宋瓷認真反駁。
「我說的有錯嗎!?」麗娜尖聲,「不是因為你穿得少,露得多祝總才肯給你衣服的嗎!?你到底想要勾引誰你自己心裡清楚!」
將這些話放到明面上來了。
眾人聞言,一副看好戲的表情,等待著宋瓷的反應。
她們原本以為宋瓷會因此愧疚窘迫,或者惱羞成怒。
但是都沒有。
宋瓷只是瞪圓了眼睛,一臉震驚地看向麗娜:「麗娜姐,祝總是我的小叔,你怎麼能這麼說我跟小叔的關係呢?」
平地一聲雷。
一瞬間,宋瓷站在了道德的「制高點」,一臉無辜又震驚地抨擊麗娜。
麗娜聞言也瞪大了眼睛,她張著嘴,不可思議地看向宋瓷:「你、你說什麼!?」
祝硯錚今天這樣做,其實就是想「強迫」宋瓷公開與他的關係。
反正都已經到這地步了,公開也就公開了。
宋瓷義正詞嚴:「麗娜姐,我說我跟祝總是叔侄關係,他是我的小叔所以關照我一些,你說得這些話,只能暴露自己是多麼低劣的人!」
「這件事我會如實告訴小叔,麗娜姐,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!」
說完,宋瓷裹了裹身上的西裝外套,不再去看向一臉震驚的眾人,轉身離開。
李伊看著麗娜一副震驚無措的表情,心裡十分舒爽!
回到自己的房間,宋瓷將外套脫下來,隨意扔在了床上。
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。
「宋小姐您好,祝總要您去他房間一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