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瓷換了身休閒寬鬆的居家睡衣。
站在祝硯錚的房門面前,敲響了房門。
她聽到房間內的水流聲停了下來。
男人的聲音喑啞低沉:「稍等。」
「好。」
宋瓷也不著急,就站在門外乖巧地等著。
一樓的傭人見狀,面面相覷,一句話不敢多說。
——今天早上祝先生不是還特地囑咐了,最近不見宋小姐了嗎?
剛剛要是她們沒看錯的話,祝總是帶著宋小姐一起回來的吧?
而且……
祝硯錚現在的樣子,看著也不像是不想見宋小姐的感覺啊……
當然了,這些話傭人們當然是不會說的。
對視一眼,女傭低著頭,繼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。
房間內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
直到在玄關處停下。
「咔噠」一聲,房門打開。
祝硯錚穿了一身寬鬆的浴袍,純黑色的真絲浴袍包裹住男人的身體,腰間的系帶襯出男人優越的腰線。
髮絲還是濕的。
宋瓷眨眨眼,面露不解:「小叔,您不是說換衣服嗎?怎麼直接洗澡了?」
祝硯錚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喑啞,眼尾泛著點點猩紅,垂眸看向她的眼中也是未褪的情緒。
「嗯,有些熱了,就洗了個澡。」
髮絲滴落下冷涼的水滴,少女穿著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,站在房門外。
她低著頭,雙手背在身後,看上去找他有事情。
房門是半開著的。
除了打掃的傭人,祝硯錚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他的主臥。
看著面前比他矮半截的少女,祝硯錚喉頭緊了緊:「怎麼了?」
微微咬唇,宋瓷低著頭,聲音有些悶悶的,說了一句什麼。
「嗯?」祝硯錚微微傾身,絲滑的真絲浴袍也因為重力垂下來幾分,露出了男人一側肩膀處,那略略刺目的咬痕,「你說什麼?」
宋瓷深吸一口氣,終於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,聲音溫軟乖巧:「我不應該直呼小叔名字,我也要向小叔道歉。」
宋瓷輕聲解釋:「對不起小叔,我當時……太害怕了,所以有些口不擇言。」
有時候,祝硯錚又覺得,宋瓷跟貓兒又不太像。
更像是柔軟的小羊羔。
不僅是目光和聲音,就連身體也……柔軟到不行。
她分明害怕到了極點,她分明也在委屈生氣。
但調整好心情後,還會因為自己的「口不擇言」向他道歉。
——哪怕做了錯事的是他。
墨瞳晃動,祝硯錚的視線落在她身上,好似盯上了羊羔的狼群。
「抱歉小叔,我不該連名帶姓叫您『祝硯錚』的……」
像是什麼開關一樣。
祝硯錚聽到他的名字,喉結上下滾動幾下,放在門框上的指骨也微微收緊幾分。
其實如果認真算來,也不是沒人這樣直呼過他的名字。
那些國際犯罪分子或恐怖分子,在被他的人鎖定追捕後,也會如同詛咒一般這樣叫他。
「祝硯錚,你該死!」
「祝硯錚,我早晚會殺了你!」
「祝硯錚,你一定會遭報應的!」
「……」
死人臨死前的妄言,他從不上心。
但她叫起「祝硯錚」來,又與那些人不同。
分明也是憤怒與不滿的控訴,他卻聽到了她話語中的依賴與委屈。
——她應該這樣依賴他。
她應該因為他不值得依賴而表達不滿。
她應該將他值得依賴當作是稀鬆平常,習以為常的事情。
——她應該恃寵而驕。
那些臨死前的犯人或歇斯底里或憤怒恐懼地呼喊他的名字,不論是詛咒還是謾罵,他不關心。
少女眼眶含淚,環著他的脖頸叫他一聲,祝硯錚就覺得,她本就應該這樣。
——他心不淨。
嗓音低沉喑啞,祝硯錚開口:「宋瓷,任何人都有宣洩不滿與委屈的權利。」
「我做了錯事,你生氣到口不擇言也是應該的,」頓了頓,祝硯錚又補充一句,「但是賭氣的話不要說。」
那跟他的名字不一樣。
宋瓷聲音依舊乖巧溫順:「小叔,您肩膀上的傷口還疼嗎?」
後知後覺。
祝硯錚想起當時他抱著她時,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。
那點傷口跟他從前在軍區每一場訓練留下的痕跡都要細微。
所以祝硯錚根本沒當一回事。
「沒事,」祝硯錚啞聲,「宋瓷,這樣發泄也可以。」
他不介意她用這種方式發泄她的不滿與憤怒。
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宋瓷聞言,耳尖微紅,有些不高興的低聲反駁:「我又不是小狗……」
說完,宋瓷雙手從背後拿了出來。
是碘伏棉簽和簡易繃帶。
少女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,眸光輕晃,好似懵懂無辜的鹿:「小叔,需要我幫您上藥嗎?」
頭頂上,男人的視線不偏不倚,一錯不錯地落在了她的發頂。
視線過於強烈,有如實質。
少女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,又自顧自地打起了退堂鼓:「那還是算——」
那原本半開的房門全部打開。
祝硯錚微微側身,讓出一個身位。
她聽到了頭頂上,男人低沉喑啞的聲線:「進來。」
……
宋瓷從未進入過祝硯錚的臥室。
在她來到這裡之前,祝硯錚極少來這邊長住,更多時候是在靠近這邊的京市內有公務,晚上會在這裡歇腳。
男人名下的房產眾多,這富麗堂皇的莊園別墅對於宋瓷而言是筆財富,但對於祝硯錚而言,什麼都不是。
宋瓷甚至粗略計算過,按照祝硯錚名下的房產來計算,就算他每天不重樣地睡不同的房產,一年的時間也睡不過來。
但即便如此,祝硯錚每處房產的每處臥室,每天都會有專人打掃清理。
宋瓷不覺得祝硯錚在臥室內放了什麼重要的文件之類的,他僅僅是不願也不喜歡跟旁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間。
——但現在,祝硯錚側過身去,允許她「登堂入室」。
房間內是清冽淡冷的雪鬆氣息,臥室規格不小,整個房間的色調都是黑色簡約風格。
跟祝硯錚這個人一樣,看上去整潔乾淨,半點髒污都沒有。
剛一進入房間,宋瓷便感覺到男人走到她身後,似乎輕易地就能將她籠罩其中。
「宋醫生,辛苦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