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個叫阿哲的男孩,則顯得有些拘謹。
他在蘇晚旁邊的位置坐下,但隔了半個人的距離,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溫聲細語地開口。
「晚晚姐,你好,我叫阿哲。你……看起來有點緊張。」
他的聲音很好聽,像清泉流過石頭,乾乾淨淨的。
蘇晚的身子顫了一下,頭埋得更低了,禮貌性的回話。
「啊……你好,我只是有些不太習慣。」
尤清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沒有說話。
她看著阿野熟練地和周蔓調笑,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炒熱。
又看著阿哲耐心地試圖打開蘇晚的防線。
一切都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。
專業,高效,但沒有靈魂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趣。
就在這時,那個叫阿野的男人,在和周蔓碰了一杯後,目光轉向了她。
「清水姐。」他笑著時眼睛亮亮的,「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,我陪你喝一杯?」
他說著,便要起身,朝她這邊走過來。
尤清水抬起眼,靜靜地看著他。
然後,她笑了。
那笑容,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隙,帶著讓人心驚的美。
「你?」
她只說了一個字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「你不行。」
阿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,那絲僵硬就化成了一股帶著侵略性的熱度。
他眼裡那點評估的意味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才有的征服欲。
他也不惱,往前湊了湊。
隔著半個卡座的距離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股子黏膩的磁性。
「清水姐,話可不能說得這麼滿。」
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,目光快速地從尤清水精緻的鎖骨滑到她飽滿的胸前,再到那截不堪一握的細腰。
「不試試,怎麼知道我行不行?」
這話里的暗示,露骨得就像擺在盤子裡的生肉。
周蔓在一旁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看好戲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,就差拍手叫好了。
蘇晚也停下了和阿哲的交談,抬起眼,好奇地看了過來。
尤清水像是沒聽出那話里的葷腥,她只是端著酒杯,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「今晚票子沒帶多少,」她聲音淡淡的,「可經不起怎麼試。」
阿野的目光又一次將尤清水從頭到腳細細地瞧了一遍。
「清水姐說笑了。」他笑起來,露出一口白牙,「在座的三位姐姐都貌美如花,特別是清水姐你,跟我很有眼緣。就算沒有那俗物,只要姐姐你願意……」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線。
「……自然是想怎麼試,就怎麼試。」
這話一出,旁邊一直安靜的阿哲不贊同地皺了下眉。
他們這一行,最講究的就是規矩,錢貨兩訖。
阿野這麼做,是壞了行規。
可他到底沒說什麼,只是推了推眼鏡,把頭轉向了一邊。
懂行的周蔓卻忍不住了,她對著尤清水佩服的豎起了大拇指。
那意思仿佛在說:尤女神就是這麼厲害,光坐著不動,就有最看重錢的嘎嘎倒貼。
尤清水也笑了。
她抬起眼,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杏眼,眼波流轉間,像藏著鉤子。
她對著阿野,輕輕勾了勾手指。
「過來。」
阿野臉上一喜,忘了規矩。
直接從周蔓身邊站起來,幾步繞過茶几,緊挨著尤清水坐了下來。
那股子屬於年輕男性的荷爾蒙氣息,混著古龍水的味道,一下子就包圍了她。
阿野拿起桌上的酒,殷勤地給尤清水滿上,然後把杯子遞到她唇邊。
尤清水很自然地就著他的手,仰頭喝了一口。
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,她的眼神卻愈發滾燙,像兩簇幽火,直直地盯著阿野。
饒是見慣了各色女人的阿野,也被她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。
近看,尤清水更好看了。
她是那種極具衝擊力的濃顏系長相,五官明艷得像用最飽和的色彩畫出來的。
偏偏又配上了一股子冷清清、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氣質。
這種矛盾的組合,像罌粟花,美得驚心動魄,又帶著致命的毒性,足夠讓任何一個男人為她痴狂。
阿野眼中的痴迷越來越濃,幾乎要化成實質滴下來。
他覺得,就算今晚一分錢都拿不到,能跟這樣的女人春風一度,也是賺了。
就在他心猿意馬的時候,尤清水忽然開了口。
「有女朋友嗎?」
阿野懵了一下,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:「沒有。干我們這行的,哪能有女朋友,都是單身。」
尤清水「哦」了一聲,拉長了調子,像是在思考。
她又喝了一口酒,然後慢悠悠的拋出了第二個問題。
「那如果,」她轉過頭,近得阿野能看清她纖長卷翹的睫毛。
「你有一個感情貌似還不錯的女朋友。但這個時候,我說要養你,讓你跟她分手。你願意嗎?」
這個問題,像一顆石子,投進了這片喧囂的池塘里。
周蔓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想不明白,怎麼就從風月場合的調情,跳到了這種堪比倫理劇的假設上。
蘇晚更是瞪大了眼睛,她看看尤清水,又看看一臉錯愕的阿野,完全搞不懂狀況。
阿野也愣住了。
他混跡風月場這麼久,什麼樣的客人都見過。
有砸錢讓他學狗叫的,有把他當情緒垃圾桶哭訴一晚上的,也有拉著他玩各種遊戲的。
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,會在這種場合,問他這樣一個問題。
這個問題太真了,真得不像是情趣。
它剝開了他「男模阿野」的外殼,直接戳向了他作為「一個人」的內核。
一瞬間,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,忘了自己是在工作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。
如果,如果他真的有一個深愛的女朋友,他會為了錢放棄她嗎?
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幾秒,就被他掐滅了。
他是一個商品,商品是不配談感情的。
他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回過神來,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。
「姐姐,這還用問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