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得很快。
一份蟹粉蒸肉,色澤金黃,冒著騰騰的熱氣。
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,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粉嫩的蝦肉。
還有一盤清炒時蔬,翠綠欲滴。
「嘗嘗這個。」尤清水用公筷夾了一隻蝦餃放進他碗裡。
時輕年低頭咬了一口。
蝦肉Q彈,汁水鮮甜,但他覺得最好吃的,是尤清水看著他吃東西時的眼神。
專注,溫柔。
他吃得很認真,把在工地練出來的飯量收斂了不少,儘量吃得斯文些。
一頓飯吃得不快不慢,正好填滿了胃裡的空虛,也填滿了心裡的縫隙。
今天的約會行程也結束了。
他們走到出口處,等接待台的人把今晚所有的消費統一清點合算後,尤清水自然的拿出卡遞過去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遲疑。
「刷卡。」
服務員恭敬地接過。
時輕年看著她的側臉,手微微收緊。
那種想要變強的念頭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他不想只做那個被她養著的人。
「我去趟洗手間。」尤清水捏捏他的手,「不用陪我,你在這裡等著就好。」
「好。」時輕年重新戴上口罩,「我等你。」
尤清水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。
時輕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,直到她拐過轉角,徹底看不見了,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來。
他像個守著寶藏的巨龍,輕靠在大廳門口的立柱上。
一手抱著尤清水的包,一手拎著購物袋。
周圍人來人往。
不少路過的女生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。
但時輕年對這些視線毫無反應。
他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人。
他只是盯著尤清水消失的那個轉角,數著秒針的跳動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的美容區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緊閉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,幾個原本預約了服務的貴婦人一臉不虞地走了出來。
她們一邊走,一邊還在小聲抱怨著什麼。
「怎麼回事啊?做一半就被人趕出來了。」
「說是被人包場了,真是晦氣。」
緊接著,一群穿著制服的接待員和經理,簇擁著兩個人,從走廊那頭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。
被簇擁在中間的,是一個女生。
她看起來年紀不大,長相甜美,身上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。
裙擺上繡著繁複的暗紋,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,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精緻的洋娃娃。
氣質透著一股從小用金錢堆砌出來的矜貴。
在她身旁,還陪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生。
穿著考究的休閒西裝,面容俊朗,正低頭跟女生說著什麼,神態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呵護。
這一男一女,一看就是那種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。
經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「許小姐,您這邊請,房間已經給您準備好了,都是新換的香薰和床品。」
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,眼神里或是羨慕,或是敬畏,甚至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機想拍照,卻被保鏢模樣的黑衣人冷冷地擋了回去。
女生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眾星捧月的待遇。
她有些意興闌珊地應付著經理的討好。
就在她即將踏入美容區磨砂門的那一刻。
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,隨意地往旁邊瞥了一眼。
就是這一眼,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她的目光,直直地落在了站在出口處的時輕年身上。
他太顯眼了。
即使戴著口罩,即使手裡拎滿了購物袋,那挺拔的身形和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氣質,還是讓他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。
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更重要的是,他和周圍那些投來窺探目光的人都不同。
他根本沒有看她。
一眼都沒有。
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。那份專注,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。
女生的瞳孔微微一縮,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炸開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頭惹眼的銀灰色短髮,看著他露在口罩外的那雙清澈的藍眼睛,看著他站立的姿態……
熟悉感排山倒海般湧來。
她的眼睛,一下子就紅了。
「晗妹?」旁邊的俊朗男生察覺到她的異樣,關切地低聲詢問。
女生卻像是沒聽見。
她死死地盯著時輕年,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滾了下來。
下一秒,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她突然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,提著裙擺,失態地朝著時輕年的方向跑了過去。
「哎!許小姐!」經理嚇了一跳。
「夢晗!」男生驚呼一聲,想去拉她,卻只抓到一片空氣。
他臉色一沉,也顧不上其他,立刻邁開長腿追了上去。
周圍的人都看傻了。
時輕年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他感覺到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他身上。
然後,一個帶著哭腔、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。
他回過頭,就看到一個滿臉淚痕的女孩站在他面前。
她仰著頭,眼睛通紅,嘴唇微微顫抖著。
用一種難以置信,又帶著巨大悲傷和委屈的語氣,遲疑地喚道:
「年哥哥……是你嗎?」
時輕年看向面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生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,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,映不出任何影子。
「這位小姐,」他的聲音從黑色的口罩里傳出來,平穩,且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,「你認錯人了,我不認識你。」
他不認識她。
這五個字,他說得清晰又冷淡。
許夢晗搖著頭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她像是急於證明什麼,有些著急地用手指著自己。
「是我啊,我是夢晗。」她的聲音發顫,帶著一種不被相信的委屈,「小時候一直跟在你身後轉,那個又胖又愛哭的許夢晗。」
她說著,就想伸手去拉時輕年的胳膊,仿佛肢體的接觸能喚醒什麼沉睡的記憶。
時輕年卻迅速退後一步,手臂自然地垂下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許夢晗抓了個空,身體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「我說了。」時輕年的眼神冷了下來,像是結了一層霜,「你真的認錯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