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昨天發消息的時候,我確實忘了他今天結束封閉訓練回來。"
這是實話。
自從知道蘇晚交男朋友後,尤清水腦子裡全是曹修遠那個混蛋的臉,血都衝到了頭頂。
完全沒想起來時輕年今天提前回來的事。
昨晚上她外出吃了宵夜後,直接跑到了星河灣公寓繼續睡。
今天早上是被門鎖的電子提示音吵醒的。
睜開眼,臥室門被推開,一個高大的影子逆著走廊的光站在門口。
銀灰色的短髮被冷風吹得亂七八糟,鼻尖凍得發紅,運動包還挎在肩上,帶著一股室外的冷氣和薄荷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站在那裡,盯著床上剛醒的尤清水,眼神從期待一點一點變成委屈。
"你忘了。"
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
尤清水當時還沒完全清醒,腦子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。
他說的是她忘了他今天回來。
"我……"
話沒說完,人已經被撲了。
運動包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,一百九十公分的大個子直接把她按回床上,雙臂撐在她兩側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。
他身上的冷氣還沒散,貼上來的時候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"半個月。"他的聲音悶悶的,氣息全噴在她臉上。"十五天。我數的。"
"你一條語音都沒給我發過。"
"照片也沒有。"
"視頻更沒有。"
"就回了幾條文字。"
他每說一句,額頭就往前頂一下,把她的腦袋壓進枕頭裡。
"時輕年你先起來——"
"不起。"
他的手臂收緊,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大半,把她牢牢地箍在身下。
臉埋進她的頸窩,鼻尖蹭著她耳後的皮膚,像一頭終於找到窩的大型犬,拱來拱去。
"你瘦了。"
他的聲音突然沉下去,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心疼。
手掌從她腰側摸上來,隔著睡衣捏了捏她的腰,指腹陷進去的深度比半個月前多了不少。
"肋骨都能摸到了。"
"誰讓你瘦成這樣的。"
他撐起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湛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想發火,又捨不得;心疼,又帶著被冷落了十五天的幽怨。
"你到底幹什麼去了。"
尤清水被他壓著動彈不得,呼吸都跟著亂了拍。他身上的薄荷香混著冷風的味道一股腦灌進鼻腔,熟悉得要命。
"我跟你說了,出去忙點事——"
"什麼事,忙成這樣。"他的拇指在她腰窩處來回磨。"氣色這麼差。嘴唇乾成這樣。"
他低頭,薄唇貼上她乾裂的下唇,不是親,是挨著。
"疼不疼。"
尤清水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"不疼。"
"騙子。"
兩人重新分開時,尤清水看著他的臉,發現他也瘦了。
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硬朗,下頜角削得像刀裁的,眼窩微微凹進去一點,眼底有淡淡的青色。
封閉訓練的強度不是開玩笑的。
她的手抬起來,指腹貼上他的臉頰,沿著顴骨慢慢往下滑。
時輕年整個人僵了一瞬,隨即像被摁下了什麼開關,眼眶倏地紅了一圈。
"你也瘦了。"她說。
他沒吭聲,低下頭,把臉重新埋回她的頸窩。
悶了好一會兒,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含糊的:"想你想的。"
之後整個上午,他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她去洗漱,他靠在洗手台邊上看著。她去廚房倒水,他跟到廚房。她說要換衣服,他轉過身背對著她,但腳釘在臥室地板上一步都不挪。
她說要上廁所,他就蹲在衛生間門口的走廊地板上,背靠著牆,單手轉著從茶几上順來的橘子。
尤清水開門出來的時候差點被他絆倒。
"時輕年,你是狗嗎?"
"汪。"
他蹲在地上仰頭沖她笑,那雙藍眼睛在走廊的暖光里亮得過分。
尤清水舉起拳頭做勢要捶他腦袋。
他沒躲。
她也沒真捨得捶下去。
罷了罷了,伸手不打笑臉狗。
她的手最終啪地拍在他頭頂,變成了揉。
銀灰色的短髮從指縫間穿過去,柔軟得過分。
他順勢閉上眼,腦袋往她掌心蹭了蹭。
下午她收拾好準備出門,時輕年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玄關等著。
黑色的長款羽絨服,裡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圓領衛衣,運動鞋換成了一雙乾淨的白色球鞋。頭髮用手胡亂抓了兩下,算是打理過了。
"我不上桌。"他把雙手插進口袋,語氣認真得像在做賽前承諾。"我坐旁邊。不說話。你們聊你們的。"
尤清水看著他因為訓練消瘦了一圈的臉,和那雙寫滿了"你要是不帶我我也不會怎樣但是我會很難過"的藍眼睛。
她想起錦廬的紅燒獅子頭和砂鍋煲湯挺好吃的。
"……多訂個位子。"
他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——
回憶到此為止。
尤清水有些心虛的喝著茶,放下時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"他訓練完瘦了不少,我想著這家店東西補,就順便……"
"順便。"周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表情微妙。
蘇晚捂著嘴笑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身後傳來菜單翻頁的聲響,明顯是裝模作樣翻的,紙張嘩啦嘩啦響得誇張。
周蔓探頭往後瞄了一眼,又收回來,壓低聲音:"他點菜了嗎?那菜單都快被他翻爛了。"
"別管他。"尤清水把菜單推到桌子中間,指尖點了點封面。"我們先點。"
她翻開第一頁,目光掃過菜品的同時,餘光落在對面蘇晚的臉上。
蘇晚今天久違的化著全妝,腮紅打得粉撲撲的,眼角貼了一顆小小的亮片,整個人看起來心情很好。
戀愛中的女孩子。
尤清水的指尖在菜單邊緣停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。
菜陸續上齊,砂鍋煲湯的白霧從蓋縫裡鑽出來,裹著濃郁的胡椒香,把半張桌子都罩進朦朧里。
周蔓夾了一筷子蝦仁塞進嘴裡,含含糊糊地沖蘇晚努嘴:"說說說,跟你新交的男友是怎麼認識的?從頭講。"
蘇晚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,視線往下垂,耳根先紅了一層。
"就……挺巧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