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睛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。
不是同一種顏色。
金髮少年的瞳色偏琥珀,不是時輕年那種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湛藍。
發色更不用說,一個燙染的張揚金,一個是天然的銀灰。
可某些東西是一樣的。
眉骨的高度。笑起來時眼尾上挑的角度。下頜線那道幾乎如出一轍的冷硬弧度。
還有那股——骨子裡的桀驁。
時輕年的桀驁是狼,咬著牙往前沖,渾身帶刺,誰碰誰出血。
面前這個少年的桀驁是貓,慵懶地舔著爪子,把整個世界當成他的逗貓棒。
尤清水手指收緊了方向盤。
她認出來了。
新聞里見過的臉。
時鶴霆。
時代集團的二公子。
時輕年的母親病逝後,他父親迫不及待扶正的情婦帶來的私生子。
那個直接導致少年時期的時輕年摔門而出、頭也不回地跟整個時家劃清界限的「弟弟」。
金髮少年顯然不知道後面這個漂亮姐姐腦子裡轉了多少彎。
他單手控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搭在車門上,歪著頭笑。
"姐姐,一個人多無聊啊,和我們玩玩唄?"
聲音被風送過來,帶著變聲期剛過不久的清亮質感。
尤清水偏過頭,瞥了他一眼。
沒有害怕,沒有惱怒。
那個眼神很平,平得像在端詳一件和自己有些淵源的舊物。
"小朋友。"
她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但咬字清楚,順著風精準地遞進了法拉利的駕駛艙。
"這條路限速一百二。你壓我壓了三公里了。"
時鶴霆聽見這話,無所謂的歪了歪頭。
"姐姐,這條路,我家出的錢修的。"
他語氣懶洋洋的,如同在陳述一個無聊的事實。
"條子見了我都繞道走,你操這心幹嘛。"
話音剛落,他伸手按了一下喇叭。
短促的一聲。
像是一個信號。
原本夾在尤清水兩側的蘭博基尼和邁凱倫,突然同時減速,往後退了半個車身。
紅色法拉利順勢從前方滑到了尤清水的左側,與她的敞篷車平行。
時鶴霆頭微偏,一隻胳膊肘擱在車窗框上,眼睛餘光從上到下把尤清水打量了一遍。
風把他金色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,襯著那張白到發光的臉,像幅沒裝裱好的油畫。
他挑了挑眉,笑容變了味道。
不再是先前那種泛泛的輕佻,而是一種更具侵略性的玩味。
"還有,姐姐。"
他哼笑著,聲音壓低了半度。
"我可不是什么小朋友,足夠姐姐用了。"
後面兩輛車裡瞬間炸開了鬨笑。
墨藍頭髮的男生拍著方向盤,笑得前仰後合:"霆少牛*!"
邁凱倫里那個戴墨鏡的也跟著吹了聲口哨。
尤清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甚至沒有看時鶴霆。
右手撥了一下換擋撥片,引擎轉速攀升,車速從八十平穩地推到了一百二。
風變大了,把她的黑髮整片掀起來,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後頸。
"不好意思。"
她的聲音從風裡遞過來,不急不緩。
"我有男朋友了。"
時鶴霆眯了眯眼。
尤清水偏過頭,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。
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沒有慌張,沒有羞惱,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
"而且他各方面——"
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時鶴霆身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回前方的路面。
"都比你夠用。"
後面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安靜了大概兩秒。
然後時鶴霆嗤地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從鼻腔里擠出來,帶著一種被逗樂了的不屑。
"各方面都比我夠用?"
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,像在咀嚼一個荒謬的笑話。
"姐姐,不先試試,怎麼知道呢?"
他單手打了半圈方向盤,法拉利往尤清水的車靠近了半個車身。
"有男朋友又怎麼了?"
時鶴霆的語調輕飄飄的。
"我最喜歡幹的事,就是奪走別人最寶貴的東西。"
他歪著頭,金髮在風裡亂成一團,那張俊美的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笑意。
"不過我這人還有個優點,不喜歡看女孩子掉眼淚。"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風裡晃了晃。
"要是姐姐捨不得你那個男朋友,三個人,又不是不可以。"
後面兩輛車裡的起鬨聲更大了。
"霆少格局打開了!"
"三個人行不行啊,要不要再加倆?"
尤清水聽著這些聒噪,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種近乎憐憫的、輕微的弧度。
"呵。"
她從喉嚨里溢出一個單音節。
"那很抱歉了,我不喜歡毛都還沒長齊的。"
這句話像一把刀,精準地捅進了一個十七八歲男生最脆弱的自尊心。
時鶴霆臉上的笑凝固了。
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,那層紅從耳廓蔓延到顴骨,連握方向盤的指節都收緊了。
尤清水沒給他喘息的餘地。
"也希望你以後還有勇氣,當著我男朋友的面,把剛才那些話再說一遍。"
時鶴霆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直線。
"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。"
他的聲音沉下來了,少年人的清亮里多了一層硬邦邦的稜角。
尤清水瞥了他一眼。
"是嗎?"
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。
"所以是我引起了你的興趣?還是你現在要惱羞成怒了?"
時鶴霆盯著她看了三秒。
然後他深吸一口氣,嘴角重新勾起來。
但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了。
之前是貓逗老鼠的閒適,現在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亮出爪子前的那種——危險、帶著賭氣意味的弧度。
他猛地踩下油門。
法拉利的V12引擎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咆哮,紅色的車身像一顆子彈射了出去,在尤清水面前畫了一個極其刁鑽的S彎,輪胎擦過地面留下兩道焦黑的胎痕。
緊接著,藍色蘭博基尼和綠色邁凱倫從兩側包抄上來,三輛車在尤清水的敞篷車周圍織出一張流動的網。
它們忽左忽右,忽近忽遠,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牆。
打亂著尤清水的節奏,壓迫她降速。
時鶴霆的法拉利再次滑回她身側,這次距離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