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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我想讓他回家

2026-05-17 16:44:51 作者: 光光無聲

  "他十二歲那年,他的母親走了。然後——他也消失了。"

  "像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。"

  許夢晗的聲音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。

  極淺的,一閃而過。

  "女孩找了他快九年。"

  "偶然一次在商場裡,她看見了他。她追上去,叫了他的名字。他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——那眼神里什麼都沒有。不認識,不想認識,不需要認識。"

  "他不願意認她了。"

  許夢晗閉了一下眼。

  "女孩把消息告訴了他的家人。他家裡人才告訴她,當年他為什麼走。"

  "因為他知道了真相——他父親很早就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,還有一個孩子,只比他小三歲。他母親的病,和這件事脫不開干係。"

  "他恨他父親,恨他父親傷害母親。所以他走了。一分錢沒帶,什麼都沒拿。寧願睡橋洞,撿瓶子,對外說自己是孤兒,也不肯再和那個家,有任何牽扯。"

  話到這裡,許夢晗停了。

  咖啡廳里有人在低聲交談,勺子碰著杯壁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,像某種遲鈍的鐘擺。

  尤清水面前的歌劇院蛋糕上那層巧克力鏡面已經開始微微融化,在白瓷碟上洇出一圈深褐色的痕跡。

  她抬起手,用食指指腹輕輕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邊緣。

  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,像是在整理什麼。

  然後她扯了一下嘴角。

  那個弧度稱不上笑。

  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
  "所以呢?"

  她的聲音不重,卻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"許小姐找到了他。然後做了什麼?"

  她偏了偏頭,黑髮從肩頭滑落一縷,搭在鎖骨上。

  "如果我沒弄錯的話——"

  "他靠自己,從零開始,花了這麼多年才拼出來的東西,國家隊的名額,被你找人頂掉了。"

  

  許夢晗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  尤清水沒有給她接話的間隙。

  "那個圈子裡對他的軟封殺,也是你的手筆。"

  她端起那杯放涼的藍山,終於抿了一口。

  "許小姐,我有沒有聽岔——他小時候幫過你很多?"

  她抬起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,直直地看著許夢晗。

  陽光從竹葉縫隙里落進來,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細密的光點。

  "那你現在的行為這叫什麼?恩將仇報嗎?"

  許夢晗沒有被這句話刺到。

  她只是將手中那隻白瓷杯放回碟子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。

  然後,她笑了。

  不是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,也不是強撐體面的乾笑。

  是一種鬆弛中又帶著坦然的笑。

  "沒錯。是我聯繫的那些人。經紀公司、球隊管理層、包括青訓營那邊的幾個教練。我讓他們不要簽他,不要給他上場的機會。"

  尤清水的睫毛微微一動。

  不是驚訝。

  她早就知道了答案。

  但親耳聽到當事人毫無遮掩地承認,和自己推測出來的結論,到底不是一回事。

  許夢晗沒有在意她的反應,繼續說了下去。

  "但我不是在害他。"

  "我是在讓他看清楚一件事。"

  她抬起手,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的弧度,像在撫摸一段很舊的記憶。

  "天賦再高,訓練再刻苦,贏下再多的比賽——又能怎樣?"


  "他現在站的那個位置,根基是空的。沒有背景,沒有人脈,沒有任何可以兜底的東西。他擁有的一切,全憑一雙手一雙腳,一場一場打出來。"

  "聽起來很熱血,對不對?"

  許夢晗偏了偏頭,嘴角那道弧線里浮出一絲冷意。

  "可現實是,他辛辛苦苦搭了好幾年的東西,別人一通電話就能拆乾淨。"

  "我能做到。別的人也能做到。今天不是我,明天就是其他什麼人。"

  "與其讓一個他防不住的人來捅這一刀,不如我先讓他痛一次。讓他明白——這條路的盡頭,不是他以為的那片光。"

  尤清水端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半分。

  藍山咖啡的液面微微晃蕩,在白瓷內壁上留下一圈淺褐色的水漬。

  許夢晗抬起眼,看著她。

  "我想讓他回家。"

  這句話說得很輕。

  "拿回本來就屬於他的東西。他父親的產業,他姓氏的象徵,他的階級。他生下來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,不該在工地搬磚,不該在球館裡掙一份隨時能被人抽走的合同。"

  "他應該回到屬於他的地方。"

  許夢晗停頓了一拍。

  "回到在意他的人身邊。"

  咖啡館角落的唱片機換了一首曲子,薩克斯風的調子慵懶地蜿蜒過半個空間。

  尤清水將杯子擱回碟上。

  瓷器碰撞的脆響乾淨利落,像一記無聲的句號。

  "說完了?"

  她沒有等許夢晗回答。

  嘴角慢慢牽出一個弧度,那種弧度很淺,很涼,像冬天窗戶上結的一層薄霜。

  "說得真好聽,許小姐。'為他好','讓他看清現實','讓他回到屬於他的位置'。每一句都冠冕堂皇,挑不出毛病。"

  她用食指指節敲了一下桌面,聲音不重。

  "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很簡單的問題。"

  "——他要是想回去,他早就回去了。"

  許夢晗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  尤清水沒有看她,低下頭去,用小銀勺攪了攪已經涼透的咖啡。

  "十二歲離家。一分錢沒拿。睡過橋洞,撿過瓶子,對外面所有人說自己是孤兒。這麼多年,他有無數次可以回頭的機會,但他一次都沒有選。"

  "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回去更輕鬆。是因為那條路,對他來說,比流落街頭更髒。"

  她抬起那雙漆黑的杏眼,直直地釘在許夢晗臉上。

  "你把他好不容易拼出來的東西全毀了,然後告訴他'回家吧'——你覺得他會感激你?"

  "他會徹底厭惡你。"

  許夢晗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她也笑了。

  和剛才不一樣。

  這一次的笑容里,有一根很細的針。

  "尤小姐,你說得很對。"

  她微微前傾了身體,手肘擱在桌沿,十指交叉。

  "他的想法,我或許沒有完全尊重。這一點,我承認。"

  "但——"

  她的目光忽然銳利了起來,像一把從絨布里抽出來的手術刀。

  "你呢?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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