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現代都市> 目錄頁> 第248章 長刀令

第248章 長刀令

2026-05-17 16:45:48 作者: 光光無聲

  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。

  她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車內空調吹出淡淡的冷風,將她鬢角的碎發拂起又落下。

  "去最近的影城。"

  司機的手頓在方向盤上,偏過頭確認了一遍。

  "……影城?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需要聯繫那邊清場嗎?"

  "不用了。"

  許夢晗扣上安全帶,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。

  "正常去就行。"

  

  影城大廳的人比她預想的多。

  取票機前排著七八個人,爆米花櫃檯飄來一陣黃油和焦糖混合的甜膩氣味。

  到處都是電子屏和海報架,嘈雜的人聲混著背景音樂,構成一種她極少涉足的市井喧囂。

  許夢晗站在入口處,觀察了幾秒。

  一對情侶走到自助取票機前,在屏幕上點了幾下,機器吐出兩張票。

  她走過去,學著他們的動作,在屏幕上找到"長刀令"的排期。

  選座頁面幾乎被塗滿了紅色。

  只剩下最後排靠牆的兩個捆綁情侶座。

  她點了情侶座,掃碼付款,取出票根。

  薄薄兩張紙片捏在指尖,上面印著座位號。

  她轉身準備往檢票口走。

  "小姐!小姐等一下——"

  售票櫃檯後面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探出半個身子,目光在許夢晗的穿著和手腕上的錶盤之間快速掃了一圈。

  "要不要來份爆米花?看電影標配!"

  許夢晗腳步一停。

  "不用了。"

  "大家看電影都喜歡邊吃邊看的。"女孩笑得熱情,伸手指向櫃檯上的套餐立牌,"而且今天做活動,買二送一!超划算的!"

  大家都這樣。

  許夢晗猶豫了一瞬。

  "……那來一份。"

  三分鐘後。

  許夢晗抱著三大桶爆米花走進放映廳,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。

  焦糖味的紙桶堆到下巴,幾乎擋住了她半張臉。

  她側著身子擠過已經坐滿了人的第十四排,在靠牆的角落裡坐下來。

  膝蓋上一桶,左手臂彎里一桶,座椅扶手上還卡著一桶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看這個陣仗,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她把左右兩桶分別遞給了相鄰的觀眾。

  "給你們。"

  旁邊的女生愣了一下,接過爆米花時嘴巴張成了一個圓:"謝、謝謝姐姐?"

  許夢晗把剩下的一桶擱在腿上,指尖拈起一顆爆米花,沒有放進嘴裡,只是捏著。

  燈光暗下來。

  銀幕亮了。

  《長刀令》講的是一位亡國公主為了復仇,步步為營的權謀故事。

  銅鏽色的舊城牆在鏡頭中緩慢推近,號角聲低沉地穿透了整個放映廳。

  戰火。

  烽煙。

  城樓上的旗幟被箭矢射穿,布料翻卷著墜落,露出底下已經千瘡百孔的磚石。

  鏡頭俯衝進宮城。

  一個小女孩被宮女緊緊護在懷裡,穿過燃燒的迴廊。

  她的眼睛很大,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火光,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
  父皇的屍體橫在御座前方。

  龍袍浸透了血,染成一片暗得發黑的紅。

  母后跪在他身邊,面容出奇地平靜,仿佛只是在做一個很尋常的決定。


  她回頭看了女兒最後一眼。

  然後拔出了發間的金簪。

  小女孩被宮女捂住了眼睛,但她從指縫間看見了一切。

  刀鋒般利落的金簪沒入喉管,鮮血濺在白玉地磚上,像一朵突然綻開的花。

  母后倒下之前,嘴唇翕動了最後幾個字。

  "帶她走。"

  逃亡的路漫長而殘忍。

  小她兩歲的妹妹在一次夜渡中滑落進了湍急的河水,宮女撲下去撈,被暗流捲走,連同女童一起消失在黑暗裡。

  護送的侍衛一個接一個地死去。

  有人被箭射穿後背仍在奔跑,跑出三十步才轟然倒地。

  有人斷了一條手臂,用牙齒咬住刀柄擋在追兵面前,血從袖口噴涌而出,濺了公主滿臉。

  最後一個侍衛死在邊境的荒野上。

  他把公主推進一處枯井裡,自己轉身面對馬蹄聲。

  井口的光一點一點縮小,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沒。

  只剩下頭頂傳來的刀劍聲和慘叫。

  然後是寂靜。

  公主在井底待了兩天一夜,靠著泥水和井壁上的苔蘚活了下來。

  她爬出來的時候,侍衛的屍體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然後是漫長的獨行。

  泥濘的官道,腐爛的屍體,路邊餓死的流民。

  六歲的女孩把自己的臉抹上泥巴,混進難民的隊伍里。

  她故意讓自己被人伢子盯上。

  故意表現出怯懦和順從。

  故意被賣進了敵國一戶權貴的府邸,從最低等的灑掃丫鬟做起。

  許夢晗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爆米花桶的邊緣。

  銀幕上的故事還在繼續。

  而她腦海里浮現的,是半小時前咖啡館裡那個女人掛著溫和笑容說出的那句話——

  "萬事沒有絕對。"

  "看看究竟是許小姐眼界太窄,還是我確實是自不量力。"

  放映廳里黑暗而安靜,只有銀幕的光一明一滅地打在許夢晗的臉上。

  她的表情,看不分明。

  電影的節奏很快,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
  那個滿臉泥污的六歲女孩,在權貴府邸的後院裡,像一株野草般悄無聲息地扎了根。

  她學會了在主子發怒時如何最快地跪下,學會了在挨打時如何護住要害,也學會了如何在那些達官貴人的隻言片語中,拼湊出朝堂的局勢。

  十年。

  女孩長成了少女。

  洗去泥污的臉龐清麗絕倫,但那雙眼睛卻深得像一口古井,藏著燎原的火。

  她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。

  從灑掃丫鬟到一等大丫鬟,再到主母身邊的紅人。

  她借著府里的關係,接觸到了那些真正掌握權力的人。

  然後,她盯上了三皇子。

  一個不受寵、被邊緣化,卻野心勃勃的皇子。

  一場精心設計的「偶遇」,一次恰到好處的「獻計」。

  她成了他的謀士。

  兩人在暗室里對弈,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而冷硬。

  他們互相試探,互相利用,在權力的棋盤上步步為營,暗中招兵買馬。

  而就在這時,阿九出場了。

  那是三皇子府邸的地下暗室。

  火把的光在牆壁上跳躍。

  三皇子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。

  「以後,她就是你的暗衛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站在陰影里的人。

  公主轉過頭。

  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少女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