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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其實也沒什麼很深的關係

2026-05-17 23:56:07 作者: 光光無聲

  周蔓已經解開了一包烤麵筋的袋子,另一隻手擰開可樂瓶蓋,灌了一大口。

  "啊——"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,整個人往後一仰,靠在石墩上,把長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台階上。

  "出了警局喝到的第一口可樂,這輩子都忘不了。"

  江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,她也懶得攏,就那麼仰著臉對著夜空,嘴角掛著一彎懶洋洋的笑。

  三個人並排坐在江邊,面前是黑沉沉的水面和對岸稀疏的燈火。

  身後是城市的喧囂被距離削薄後殘留的低頻嗡鳴。

  尤清水慢慢地喝完了半碗餛飩湯,胃裡終於有了暖意,整個人從骨頭縫裡鬆弛下來。

  她把可樂罐抵在膝蓋上,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鋁皮,目光落在江面上。

  江風一陣陣地吹過來,帶著水面特有、清冽又有些潮濕的氣息。

  三個人誰也沒說話。

  食物很快就見了底。

  蘇晚最先吃完,她細緻地把空掉的紙碗、竹籤和塑膠袋一一疊好,收進一個大購物袋裡,打了個結,整整齊齊地放在身側的石墩上,預備著等會兒離開時一併帶走。

  周蔓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,捏扁了易拉罐,隨手往袋子裡一扔,發出「哐當」一聲輕響。

  她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。

  「是回去了,還是再坐會兒?」周蔓歪著頭問,下巴擱在自己肩膀上,發尾被江風吹得貼在嘴角。

  「再坐會兒吧。」尤清水開口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。

  夜色很濃,江邊的燈光又遠又暗,看不太清人臉上的表情,但她的視線很專注。

  "行——"

  周蔓雙手往身後的石階上一撐,整個人鬆散地攤開來。

  尤清水轉過臉,目光落在她側臉上。

  "蔓蔓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那個紀警官,"尤清水的語調不緊不慢,"你跟他什麼關係?"

  周蔓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  但她沒扭頭,甚至連坐姿都沒變。

  她就那麼懶洋洋地半仰著腦袋,迎著夜風,把眼睛眯成兩道細縫。

  

  "……你終於問出口了。"

  她的嘴角勾起來一個弧度,帶點自嘲的意味。

  蘇晚坐在另一邊,安靜地聽著。

  "我和紀佺——"周蔓的舌尖碾過那個名字,像是在舌面上滾了一圈才放出來,"其實也沒什麼很深的關係。"

  她抬起一隻手,用食指颳了刮鼻樑。

  「小時候一起玩過。"

  "怎麼個一起玩法?"尤清水問。

  "就……他家和我家以前有生意往來,他爸是紀家長房的,比我爸高出一大截。不是一點半點,是那種——我爸站在紀家門口得先彎三次腰的差距。"

  周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,像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
  "然後呢?"

  "然後我爸媽就看上了這條線。"她笑了一聲,"我跟紀佺小時候確實玩得來。他大我三歲,初中生帶小學生嘛,在花園裡踢球,他讓著我,我輸了耍賴,他也不跟我計較。就很普通的那種——你鄰居家哥哥會跟你玩的程度。"

  周蔓的聲調稍微沉了沉。

  "但我爸媽不覺得普通。他們覺得這是機會。"

  她把手收回來,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。

  "他們開始刻意製造我和紀佺單獨相處的場合。什麼鋼琴課安排在同一個時段,什麼夏令營報同一期,什麼周末讓司機把我送到紀家門口,說是來還東西,實際上就是把我往他跟前推。還跟紀佺說,蔓蔓膽子小,你多照顧她。"


  尤清水沒出聲,只是看著她。

  周蔓翻了個白眼,那個白眼翻得極為用力,整顆眼珠幾乎轉了一整圈。

  "惡不噁心?那時候我才幾歲啊?紀佺一個初中生,我一個小學四年級的小屁孩。他拿我當跟屁蟲妹妹,我看他跟看隔壁班班長一樣——權威是有一點,親近也有一點,但別的?連影都沒有。"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"反而因為他一來我家,我爸媽就笑得跟朵花似的,忽然變得特別溫柔特別耐心——但那種溫柔耐心不是沖我的,是沖他的。我就覺得……煩。"

  江風把她的劉海吹到額角,她懶得撥,就讓髮絲搭在那兒。

  "後來呢?"蘇晚輕聲問。

  "後來他們發現沒戲。"

  周蔓的語氣驟然變得乾脆利落,像一刀切下去。

  "我和紀佺之間一丁點火花都沒有。他把純把我當妹妹,我嫌他每次來我就得被迫端茶倒水錶演乖巧,煩都煩死了。我爸媽盯了兩年,一點苗頭都撈不著。"

  她咧了咧嘴。

  "於是罵了我一頓。說我沒用,連這點事都辦不好。"

  尤清水的眉頭極輕微地擰了一下。

  "然後他們換了我大姐上,也就是周映。"周蔓說,語氣就像在說今天中午食堂換了個菜單,"周映跟紀佺年紀相近嘛,合理多了。而且她——"

  她停了一瞬,笑意變涼。

  "她很積極。很配合。表現得特別到位。立著端莊大方、善解人意的人設。"

  "紀佺呢?"

  "紀佺很聰明。"周蔓偏頭看尤清水,"他察覺出來了。"

  她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  "他沒翻臉,沒挑明,就是不動聲色地遠了。不接電話,不赴約,他家在生意場上也開始把周家的單子往後排。慢慢地,整個周家都感覺到了那股冷意。"

  周蔓低下頭,把腳尖踢進台階縫隙的一粒碎石子裡。

  "我家的產業那段時間確實受了影響。周映在爸媽面前哭得梨花帶雨,鍋全推我頭上。說是因為之前我跟紀佺太親近,搞得紀佺對周家女生產生了防備心理,才會拒絕她,甚至刻意報復周家。"

  蘇晚愣了一下,開口。

  "……這也賴你?"

  "在我爸媽那裡,"周蔓扯了扯嘴角,"什麼都賴我。"

  她把雙手枕到腦後,仰面看著被城市光污染洗淡了的夜空。

  "關了我一星期禁閉。就是家裡那間沒窗戶的儲藏室,門從外面鎖上。一天送兩頓飯進來。"

  她說得很平淡。

  "紀佺後來知道了這些。"

  周蔓鬆開枕在腦後的手,坐直了身子,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石灰粉。

  "就一直對我有愧疚。覺得是因為他的原因,我才被牽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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