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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9章 編造她的死訊

2026-06-14 21:55:20 作者: 光光無聲

  尤清水的血液凝固了。

  從四肢末梢開始,一寸一寸地凍結。

  指尖失去了知覺。

  耳膜里嗡鳴聲驟起。

  她聽見了。

  每一個字都聽見了。

  走通關係。

  進入監獄。

  告訴父親——妻子病死了。女兒也死了。

  編造她的死訊。

  讓一個被冤枉入獄、身心俱疲,同時因為連累家人無比愧疚的男人,在那個逼仄的牢房裡,得知自己在這世上最愛的兩個人都不在了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自殺。

  尤清水的瞳孔渙散了一瞬。

  她看見了。

  在那個她永遠無法觸及的時間線里——

  父親瘦得脫了相的臉。

  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
  曾經溫文爾雅、在講台上侃侃而談、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男人,被折磨成了一具行屍走肉。

  然後有人走進來。

  帶著食物。

  帶著笑臉。

  帶著"恩師,我來看您了"的溫聲細語。

  

  然後告訴他——

  你的妻子死了。

  你的女兒也死了。

  你在這個世界上,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  "啊——"

  尤清水的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。

  不是嘆息。

  是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。

  下一秒。

  她沖了過去。

  沒有任何預兆。

  沒有任何徵兆。

  尤清水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,整個人撲向林安安。

  右手五指張開,直接扣上了林安安的臉。

  指甲划過顴骨,帶出三道血痕。

  "瘋了——你瘋了!!"

  林安安驚恐地尖叫,雙手胡亂地推搡。

  但尤清水比她高一些。

  身體素質也碾壓她。

  尤清水的左手揪住林安安的頭髮,把她整個人往茶几方向拽。

  林安安的後腰狠撞上茶几邊緣,痛得彎下了腰。

  "尤清水!你瘋了!!"

  她想還手。

  指甲朝尤清水臉上抓去。

  但尤清水側頭躲開,膝蓋頂上了林安安的腹部。

  林安安整個人蜷縮下去。

  "你——"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看見了尤清水的臉。

  然後愣住了。

  尤清水在哭。

  眼淚從那雙眼睛裡無聲地滾落。

  一顆接一顆。

  砸在林安安的手背上。

  滾燙的。

  但她的表情不是悲傷。

  是一種——被掏空了內臟之後的茫然。

  嘴唇在抖。

  下頜在抖。

  連拽著林安安頭髮的那隻手都在劇烈地顫抖。

  林安安看著這張臉。

  看著那些眼淚。

  看著尤清水——這個從小到大永遠高高在上、永遠從容不迫的女人——

  就算是最落魄,被百般羞辱的時候也不肯輕易落淚的她。

  此刻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。

  赤裸。脆弱。顫慄。

  林安安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,咧開了。


  鼻血從她的鼻孔里淌下來,流過嘴唇,染紅了牙齒。

  她笑了。

  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
  比鬼還瘮人。

  "哈……哈哈……"

  "尤清水……你也有今天……"

  她仰起頭,用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直視尤清水充血的雙眼。

  "你想知道那天什麼樣嗎?"

  "我哥去看你爸那天——"

  "帶了他最愛吃的糕點。"

  "你爸瘦得——"

  她舔了舔嘴角的血。

  "顴骨都凸出來了。囚服掛在身上跟掛在衣架上似的。"

  "頭髮全白了。還不滿50——頭髮全白了。"

  "我哥叫他'尤老師'——"

  "他還笑。還說'思博來了,坐'。"

  尤清水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劇烈地抖。

  像癲癇發作。

  "然後我哥就告訴他了——"

  林安安的聲音輕飄飄的,在講一個睡前故事。

  "'尤老師,師母……走了。前天走的。因為沒錢治病,活活被耽誤死的。'"

  "你爸當時就——"

  她比劃了一下。

  "整個人僵在那兒。"

  "手裡的桂花糕掉地上了。"

  "然後我哥又說——"

  "'師妹……也出事了。因為急著去湊錢。車禍。人沒了。'"

  "你爸——"

  林安安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那種病態的、扭曲的、以他人的痛苦為養料的亮。

  "你爸當場就——跪下來了。"

  "一個大男人——撲通一聲——"

  "跪在地上——"

  "哭都哭不出來——"

  "像個孩子一樣——"

  "求我哥說那不是真的——"

  "抓著我哥的褲腿——"

  "說'思博你騙我的對不對——你騙我的——'"

  「我哥就是想逗逗他,所以給了他兩張死亡證明。」

  尤清水的視線模糊了。

  淚水像決堤一樣湧出來。

  她看不清林安安的臉。

  看不清這個包間。

  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
  她只看見——

  父親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  白髮。瘦骨。囚衣。

  抓著那個他一手栽培出來的學生的褲腿。

  求他說那是假的。

  "後來——"

  林安安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
  "第二天早上。"

  "獄警發現的。"

  "吞了碎玻璃。"

  "滿嘴都是血。"

  "眼睛還睜著。"

  "死不瞑目——"


  "去死。"

  尤清水的聲音從胸腔最深處炸裂出來。

  不是喊。

  是從靈魂里撕出來的。

  她的雙手掐上了林安安的脖子。

  十指收緊。

  指節發白。

  "去死——"

  "去死去死去死去死——!!"

  林安安的眼珠瞬間凸出。

  她的手瘋狂地拍打尤清水的手臂。

  指甲在尤清水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  但尤清水感覺不到。

  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
  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
  掐死她。

  掐死這個人。

  讓她去陪她那個畜生哥哥。

  讓他們全家都去死。

  林安安的臉從紅變紫。

  嘴唇翻出青灰色。

  喉嚨里發出"嗬——嗬——"的破風聲。

  眼白上布滿了血絲。

  她的手從拍打變成了無力的抓撓。

  腿在地上蹬。

  鞋跟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尤清水的眼淚砸在林安安發紫的臉上。

  一滴。又一滴。

  她在哭。

  哭得渾身痙攣。

  但手上的力氣一分都沒有松。

  "爸——"

  她的嘴唇翕動。

  聲音碎成了渣。

  "爸……"

  隔壁包間裡。

  周蔓靠在牆上刷手機,蘇晚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書。

  兩個人是尤清水的後手。

  尤清水特意選了這家包間隔音效果很好的咖啡店,和她們說了,在隔壁等著就行,不用進來。

  但此刻——

  周蔓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
  包間裡傳來的聲音變了。

  從模糊不清的爭吵變成了——

  沉悶的撞擊聲。

  然後是尖叫。

  然後尖叫斷了。

  "不對。"

  周蔓猛地站起來。

  手機啪地摔在地上。

  蘇晚也抬起了頭,書從膝蓋上滑落。

  "清水——!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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