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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我沒嗷嗷叫

2026-06-21 23:14:37 作者: 光光無聲

  法餐廳的穹頂吊燈灑下柔和的光線,水晶杯壁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
  三人坐在靠窗的半包間裡。

  尤卓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把折好的布巾擱回盤側。

  "輕年,這家的煎鵝肝吃著覺得怎麼樣?"

  "好吃。"

  時輕年其實分不太出法餐和普通西餐有什麼本質區別,但他全程姿態端正,刀叉用得有模有樣——這是尤清水提前帶他複習過的。

  尤清水抿了一口紅酒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。

  整頓飯下來,尤卓沒再繼續審問。反倒聊起了時輕年即將到來的預選賽,以及國家隊的訓練模式。

  話題鬆弛下來後,時輕年的肩膀終於不再繃著。

  甜品上桌前,時輕年放下餐巾站起來。

  "我去趟洗手間。"

  尤卓點了點頭。

  甜品吃完。尤卓朝服務生抬手示意結帳。

  侍者走近時,微微欠身。

  "先生,您這桌的帳單已經結清了。"

  尤卓的手懸在西裝內袋口。

  "什麼時候?"

  "大約十分鐘前。那位年輕先生離席時在前台付過了。"

  

  尤清水偏過頭看向洗手間方向。

  時輕年正好走回來。步伐鬆弛,神色如常。

  坐下後才察覺桌上兩雙眼睛都盯著他。

  "……怎麼了?"

  尤卓收回搭在內袋上的手。

  沒說話,只是看了他幾秒。

  然後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
  "走吧。回去休息。"

  出餐廳門時,尤卓走在前面。

  時輕年湊到尤清水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"他生氣了?"

  "沒有。"

  尤清水側過臉,唇角微翹。

  "加分了。"

  走出餐廳後,三人在路口分別。

  尤卓帶著尤清水回了雲水別墅,時輕年獨自回了星河灣。

  公寓裡很安靜。

  安靜得能聽見牆壁里水管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。

  時輕年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
  被子只蓋到腰際。

  他翻了個身。

  枕頭旁邊空蕩蕩的。

  沒有那團黑色的長髮散在枕面上。沒有那股若有似無的白茶香。沒有那具柔軟溫熱的身體蜷在他臂彎里。

  他又翻了個身。

  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單。

  涼的。

  時輕年煩躁地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  悶了幾秒,又翻過來。

  手機屏幕亮著,顯示23:17。

  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十秒。

  然後拿起手機,點開尤清水的對話框。

  語音通話。

  嘟——

  嘟——

  嘟——

  "……嗯?"

  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,軟綿綿的,像被揉皺的絲綢。

  "睡了?"

  "嗯……剛睡著。"

  "……"

  "時輕年,你有事?"

  "你不想我?"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

  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音。

  "……你打電話過來就為了問這個?"

  "你這麼早就睡了。"

  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。

  悶悶的。

  像被主人忽略了的大型犬。

  "又不是分開多久。"尤清水的聲音懶洋洋的。"明天早上就見了。"

  "那也——"

  "也什麼?"

  時輕年咬了下嘴唇。

  "床太大了。"

  尤清水沒忍住,笑了一聲。

  很輕的,帶著鼻音的那種。

  "時輕年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你是不是睡不著。"

  "……嗯。"

  "要我給你講故事?"

  時輕年愣了一下。

  "什麼?"

  "睡前故事。小時候我媽給我講的那種。"

  "……你講。"

  尤清水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"從前有一隻銀色的狼。"

  "……"

  "它住在一座很大很大的森林裡,跑得比誰都快。"

  "但是它不喜歡跟別的狼一起住。它覺得一個人也挺好。"

  "直到有一天,它在河邊遇到了一隻黑色的狐狸。"

  "狐狸很漂亮。但是很兇。不讓任何動物靠近。"

  時輕年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。

  "銀狼每天都去河邊等它。被趕走了就第二天再去。"

  "後來呢。"

  他的聲音已經含糊了,像是被睡意裹住了邊角。

  "後來狐狸覺得這隻狼挺傻的。就讓它靠近了。"

  "再後來,它們住在同一個洞穴里。每天晚上,銀狼都把尾巴搭在狐狸身上。"

  "因為狐狸怕冷。"

  "……嗯。"

  "突然,有一天狐狸回自己的洞穴了。狼一隻狼躺在窩裡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於是它跑到森林最高的山頂上,對著月亮嗷嗷叫。"

  "……我沒嗷嗷叫。"

  "你打電話過來和嗷嗷叫有什麼區別。"

  "……"

  尤清水又笑了。

  "好了。故事講完了。銀狼最後睡著了。"

  "怎麼睡著的。"

  "因為它聽到了黑狐狸的聲音。知道黑狐狸還在。就安心了。"

  時輕年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  含糊地"嗯"了一聲。

  "清清。"

  "在。"

  "明天早點來接我。"

  "知道了。睡吧。"

  "你先別掛。"

  "……行。不掛。"


  手機擱在枕頭旁邊,聽筒里傳來彼此平緩的呼吸聲。

  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縫隙投下一線光。

  時輕年閉上眼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  呼吸漸漸綿長。

  電話那頭也沒了聲響。

  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
  次日。

  黑色商務車行駛在京郊的林蔭道上。

  兩側梧桐葉已經染了大半金黃,陽光穿過枝葉在車窗上划過流動的光影。

  尤卓坐在後排右側,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上。

  手擱在膝蓋上,指尖偶爾輕敲兩下。

  尤清水坐在他左邊,注意到了父親那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小動作。

  這是尤卓緊張時才有的習慣。

  從小到大,她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
  "爸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你還好嗎?"

  尤卓轉過頭,看了女兒一眼。

  笑了笑。

  "有點……不真實。"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。

  "十年了。我一直以為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。"

  "現在告訴我他活著。長到了十歲。有人養他,供他讀書。"

  "我應該高興。"

  "但我不知道見到他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。"

  尤清水輕輕握住尤卓的手。

  "不用準備。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。"

  尤卓反握住她的手。掌心微涼。

  前排副駕駛上,時輕年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裝外套,沒打領帶,內搭簡單的白色襯衫,領口解開一顆扣。

  銀灰色的短髮被他難得地用髮蠟往後攏了攏,整個人的輪廓線條被襯得格外凌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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