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輕年站在原地,雙手插在褲兜里。
他看著那一團擁抱在一起的人。
嘴角彎了一下。
很淺。
但湛藍色的眼睛裡,有光。
時鴻策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。
四個人抱在一起。哭聲和笑聲交織。
他的視線落在時輕寒的後腦勺上。
停了很久。
隨後嘴角也微微上揚了。
認完親後,時鴻策的私宅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尤清水靠在副駕駛座上,車窗半開,九月傍晚的風灌進來,帶著公路旁綠化帶的清爽氣。
時輕年一隻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搭在她膝頭。
尤清水偏頭看向窗外掠過的路燈,一盞接一盞在暮色里亮起來,拉成一條暖黃的線。
好像一切都塵埃落定了。
從做完那個預知夢到現在。那些原本被釘死在命運刻度上的悲慘軌跡,被她親手一條條掰彎、折斷、重新焊接。
父親沒有被栽贓。
母親身體康健。
周蔓和蘇晚還在她身邊笑著鬧著。
連夢裡始終缺失的那一塊拼圖,屬於弟弟的那一塊,也終於嵌了回去。
尤清水吐出一口氣,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。
時輕年的目光從後視鏡里掃到她的側臉,指尖在她膝蓋上捏了一下。
"笑什麼?"
"沒什麼。"
"沒什麼能笑成這樣?"
"心情好。"她偏頭看他,杏眼微彎,"不行嗎?"
時輕年沒答話。眼底像是有什麼被點著了。
他盯著前方的路,輕輕開口。
"你平時也多這樣笑笑。"
"嗯?"
"很好看。你開心,我就開心。"
尤清水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。
"開車呢。"
"開著呢。"他的聲音低了半度,尾音拖得有點懶。
車子開上高速。
後排坐著的尤卓和嵐秀低聲說著什麼,嵐秀的眼睛還有點紅,但嘴角是翹的。
尤清水回頭看了一眼。
"媽,登機牌我幫你存手機里了。"
"嗯,水水操心了。"
"爸,回去你別一個人悶著帶學生,多陪陪媽。"
尤卓笑著搖頭:"你管的還挺寬。"
"我現在管的可寬了。"
嵐秀伸手過來,捏了捏女兒的臉頰。
"傻丫頭。"
機場到了。
時輕年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拎出來,遞給尤卓。
"叔叔,阿姨。一路平安。"
"輕年。"嵐秀看著他,"明天就要出國參加世界盃男籃預選賽了吧?一個人在外,要多注意身體。"
"是的,明早就出發。謝謝阿姨關心。"
"加油,等你凱旋歸來。"尤卓拍了拍他的肩。
時輕年的脊背挺直了些。
"叔叔放心,我會的。"
車子從機場出發出來,尤清水坐在副駕上,伸了個懶腰。
"時輕年。"
"嗯?"
"回家。"
"好。"
星河灣。
公寓門一推開,時輕年就把她按在玄關的鞋櫃旁邊親。
"餵——"
"嗯?"
"你不收拾行李了?"
"等會兒。"
他的嘴唇貼著她耳廓:"先親會兒。"
尤清水被他親得耳朵發燙。
"明天幾點的航班?"
"早上八點。"
"那你得早起。"
"嗯。"
"那現在不收拾,到時候手忙腳亂。"
時輕年悶哼了一聲,鬆開她。
"……聽你的。"
他轉身往臥室走,走兩步又回頭。
"清清。"
"嗯?"
"你幫我裝。"
"憑什麼。"
"你裝的我用著順手。"
尤清水翻了個白眼,跟著進臥室。
行李箱攤在床上。
時輕年從衣櫃裡往外抱衣服,抱了一堆扔在床上。
尤清水把衣服一件件疊起來,疊得方方正正放進箱子。
"護腕帶了嗎?"
"帶了。"
"運動繃帶?"
"嗯。"
"你那個膝蓋的——"
"也帶了。"
"維生素片?"
"……沒帶。"
"去拿。"
"知道了。"
他乖乖去翻藥箱。
尤清水看著他高大的背影,手裡疊著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她忽然開口。
"阿年。"
"嗯?"
"等你回來。"
"嗯。"
"我們去旅遊。"
時輕年回過頭。
"真的?"
"嗯。"
"去哪?"
"你想去哪?"
"……都行。"他放下藥瓶走過來,"你定。"
"那去三亞吧。"
"嗯。"
"潛水,看海,吃椰子。"
"好。"
"晚上去海邊走走,沙灘上很多小螃蟹。"
"好。"
"還可以坐遊艇出海,看日落。"
時輕年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"清清。"
"嗯?"
"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遊。"
尤清水抬頭看他。
"……是哦。"
她笑了一下。
"那你得好好打這場比賽。早點回來。"
時輕年伸手把她攬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"我一定會用最快的時間重新回到你的身邊。"
第二天清晨。
天還沒亮。
尤清水裹著外套站在公寓樓下,看著時輕年把行李箱搬上車。
"困不困?"他回頭問。
"還行。"
"上樓再睡會兒。"
"嗯。"
時輕年走過來,把她裹得更緊了點。
"清清。"
"怎麼了?"
"等我回來。"
"等你。"
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然後又親了親她的嘴唇。
車開走的時候,尤清水站在原地,對著遠去的車尾燈揮了揮手。
風有點涼。
她搓了搓胳膊,轉身上樓。
接下來的十天。
尤清水的生活規律得像被尺子量過。
白天去京大上課,做小組課題,和周蔓蘇晚一起吃飯。
晚上回到公寓,燒一壺熱水,泡一杯花茶,打開電視。
她平時是不看體育頻道的。
但這十天,體育頻道成了她家電視的常駐欄目。
第一場預選賽,對陣東南亞某國。
解說員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——
"……這是我國男籃新晉小將時輕年的國際賽事首秀,年僅二十一歲——"
鏡頭切到場邊。
時輕年穿著紅色的國家隊球衣,背號11。他站在替補席,正低頭聽教練交代戰術。
鏡頭再切,他坐在板凳上,沒什麼表情。
他旁邊坐著和子昂,兩人沒說話。
隊友遞水過來,他接過去喝了一口。
整個上半場,他沒有上場。
尤清水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下半場開始。
鏡頭掃過看台,掃過場上球員,掃過教練席。
時輕年還坐在替補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