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視頻，她靠在飄窗上，望著窗外的海德公園。
倫敦五月的天空，藍得乾淨。
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。
父親在海大做了院長。
母親在研究所升了職。
蘇晚留校任教。
周蔓拿下了周氏的實權。
弟弟平安長大。
她自己拿了國際影后，即將讀完LSE，做起了資本，創辦了公司。
一切都很好。
『2026年-11月·尤清水公寓』
論文答辯通過的那天下午，尤清水推開公寓門，看見客廳茶几上放著兩張紙。
一張是LSE的畢業證書掃描件，原件還要等半個月才能拿到。
另一張，是她昨天晚上讓代理人從京市快遞過來的東西。
一份合同的初步意向書。
「清淵傳媒」和「和睦資本」的一筆戰略合作。
金額巨大。
甲方代表簽字欄那裡，寫著一個名字。
陸辭。
尤清水站在茶几前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伸手，把這份意向書拿起來，仔細地看了一遍。
從頭到尾沒有看到任何她不想看到的名字。
她把文件放回原位，走到臥室。
打開保險柜。
那張小小的內存卡還靜靜地躺在首飾盒裡。
她的指尖在卡套上停了兩秒。
沒有拿出來。
蓋上蓋子，鎖好保險柜。
『2026年-12月·聖誕節前一周』
倫敦的十二月，天黑得早。
下午三點多，窗外的光就已經開始往灰藍里沉。
尤清水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胡桃木桌前，膝上攤著一本活頁夾，裡面夾的是清淵傳媒下一年度的項目立項書。
她的鋼筆在其中一頁上劃了一條線。
這個項目砍掉。
這個留。
這個把預算壓到一半。
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"Miss尤，Times送來的聖誕卡片。"
助理Anna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，上面堆著一小疊燙金封面的邀請函和賀卡。
"放那兒吧。"
"還有幾個電話留言。"
"你說。"
"Blackwood子爵夫人邀請您去她莊園過跨年，Elias先生邀請您去皮卡迪利廣場的私人派對，Chelsea畫廊的Marcus邀請您參加他的聖誕晚宴——"
尤清水的鋼筆沒停。
"都推了。"
"理由？"
"就說我要工作。"
Anna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這個理由這個月已經用了七次。
"那……單獨的邀約呢？"
"哪些？"
"Lord Hastings的兒子，還有那個法國來的導演Vincent，都發了信息想請您單獨吃飯。"
"都推了。"
"OK。"
Anna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。
她剛要合上本子，忽然想起什麼。
"對了，還有一封。"
"嗯？"
"葉銘先生的。"
尤清水的鋼筆頓了一下。
她把筆擱在紙上，抬起頭。
"他說什麼。"
Anna把那張卡片從托盤底下抽出來，遞給她。
深藍色的封套，燙銀的花體字。
尤清水拆開來看。
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，字跡是葉銘一貫的清朗。
"清水，肯辛頓宮下周四下午有一場私人音樂會，Alderton公爵夫人主辦。我需要一位女伴，你若得空，能否賞光？——銘"
尤清水看完，把卡片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落款的日期，三天前發出的。
她的手指在卡片上停了幾秒。
葉銘。
她跟他的關係，說起來很輕。
初中同班，高中同校，大學又是京大的校友。快八年的同學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。
他大二時從京大提前畢業去了劍橋，兩個人就再沒見過。
直到一年前，阿什福德家族的婚禮上。
那個新娘Sophia，是葉銘家族從小給他定下的未婚妻。
當她挽著別人的手走上台，葉銘站在觀禮席里為她鼓掌，笑得溫和。
他們兩個人對視的時候，都是乾淨的祝福。
尤清水那天受邀參加這場婚禮，穿著一身墨藍色的絲絨禮服站在人群里，被葉銘一眼認了出來。
"尤同學？"
"葉同學。"
"真的是你。"
從那之後，兩個人開始有了不深不淺的聯繫。
他從不主動找她，但她如果發消息問什麼，他會認真回。他偶爾約她喝下午茶，從不停留太久，說話有分寸，眼神乾淨。
她喜歡跟他相處的這種感覺。
像兩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成年人，在一片喧囂的名利場裡，認出了同類。
尤清水合上卡片，指尖在封套邊緣敲了兩下。
"Anna。"
"在。"
"幫我回複葉先生。"
"怎麼說。"
"就說，我很榮幸。"
Anna愣了一下。
這一年她給Miss尤回絕了差不多幾百封正式邀約。
這是第一封被答應的。
"……OK。"
"另外，"尤清水把卡片放回信封，"幫我約Vivienne Westwood的成衣間，我這周三之前需要一條禮裙。"
"什麼風格？"
"低調。"
"顏色？"
"看她們有什麼。別太扎眼。"
"明白。"
『2026年-12月24日-星期四-14:00-倫敦·Kensington宮外·雪』
平安夜。
倫敦下了一整夜的雪，到中午才停。
肯辛頓宮的白色石柱上還掛著未化的雪痕，宮殿正門前鋪著深紅色的長毯，兩側站著穿著禮服的引導員。
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毯子的起點。
後門被門童拉開。
尤清水的高跟鞋先落在雪地上。
深酒紅色的Louboutin，鞋跟纖細。
她扶著門框站起身。
一襲墨黑色的絲絨長裙，V字領口開得不深，只露出鎖骨的一小截。腰身收得極緊，勾勒出那道盈盈一握的曲線，裙擺到腳踝，走路時才隱約露出鞋跟。
外面披一件同色的羊絨大衣，領口用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別住。
濃密的黑色長髮用一支銀簪半挽起來。
妝很淡。
只是唇色是濃郁的紅。
她一站定，正在門口交談的幾位英國貴族就安靜了半秒。
然後其中一個白髮的老夫人偏過頭，用極小的聲音對身邊人說。
"That's her. The Ashen Crown girl."
（就是她，《灰燼王冠》里的那個女孩。）
"Mm. Even more striking in person."
（嗯，本人更驚艷。）
尤清水沒往那邊看。
她的目光越過紅毯，落在正門內側。
葉銘已經站在那裡等她了。
黑色的三件套禮服，胸前口袋插著一方疊得利落的白色手帕。
他比上一次見面時又清減了一些，但那張臉依舊俊朗。
東方人的骨相配上被英倫教養打磨過的氣度，站在一眾高鼻深目的白人貴族中間，反而更顯得溫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