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,院子裡的煤油燈晃晃悠悠地亮了起來。
許南坐在床沿上,把那捲紗布重新纏好。傷口已經結痂了,雖然還有些疼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她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魏大哥,我想回我那邊院子。」許南的聲音很輕,「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,不礙事的。」
正在外間收拾碗筷的魏野動作頓住了。
他握著碗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半晌,他才放下手裡的東西,沉著臉走進了裡屋。
「你就這麼想走?」魏野站在門口,背著光,看不清表情,但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沉悶。
許南愣了一下,她沒想到魏野會是這個反應。
「不是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許南有些慌亂地解釋,「就是覺得一直打擾你不太好,而且明天還得早起做生意,我那邊的鍋灶都在……」
「有話要跟你說。」魏野打斷了她,「坐下。」
許南看著他那張緊繃的臉,心裡莫名有些發慌。她乖乖坐回床沿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魏野在她對面的木凳上坐下。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,卻突然覺得氣氛有些壓抑。
煤油燈的光搖曳不定,在屋裡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魏野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看了很久,那雙平時握著殺豬刀穩如泰山的手,這會兒竟然有些微微發抖。
「許南。」
他終於開口,聲音細聽之下還有些顫抖,「你願不願意……以後都跟我一起過?」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許南整個人都僵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寫著不可置信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有魏野那句話在不停迴響。
以後都一起過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
魏野低著頭,不敢直視許南,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。
「我知道自己啥也不是,就是個殺豬的。」
「但我能幹活,能養活人,以後工資都交給你。」
魏野抬起頭,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這會兒直勾勾地看著許南,裡面有許南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「你要是願意,我保證,以後沒人敢欺負你。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,我就剁了他的手。」
許南還處在震驚中。
魏野這是……看上她了?還是單純可憐她?
許南的臉騰地紅了,紅得像是要燒起來。
她低下頭,心臟跳得震天響,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。
魏野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那點期待一點點冷卻下來。
她不說話,是不願意嗎?
也對。自己一個殺豬的,除了一身蠻力,什麼都沒有。
她現在有手藝能賺錢,又長得那麼好看,以後肯定能找個更好的。
自己算什麼東西?
魏野的喉結滾動了幾下,聲音更啞了:「你要是不願意……」
就在這時,院門突然被人撞開,趙曉月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,手裡還拎著個布包。
「南南姐!我的親姐哎!」
趙曉月一進屋就撲到許南跟前,上下打量著她,「你咋樣了?傷著哪了?嚴不嚴重?」
她說話的速度快得像連珠炮,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。
「我這兩天跟人換了班,一直在廠里上夜班,今天早上回宿舍才聽說你出事了!」
趙曉月眼圈都紅了,「我今天去擺攤那等了半天沒見你,去肉聯廠找馬六,那傻小子才跟我說前兩天的事!你說你咋不早點告訴我?」
許南被她這一打岔,整個人都回過神來了。
她拍了拍趙曉月的手:「我沒事,就是擦破點皮。你看,都結痂了。」
「還說沒事呢!」趙曉月心疼得不行,「那幫畜生!尤其是許偉那個王八蛋,他還是不是人?那是他親姐啊!」
她越說越氣,恨不得現在就衝到許家溝去把許偉揍一頓。
「對了,其他人呢?」趙曉月突然想起來,「我聽說魏三哥把人打了?打得咋樣?有沒有出人命?」
魏野在旁邊悶聲說了句:「死不了。」
這趙曉月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這個時候來。他還沒聽到許南的答案。
「那就好。」趙曉月鬆了口氣,又覺得不解恨,「就該往死里打!這種人渣就該讓他長長記性!」
她從布包里掏出兩個雞蛋和一包紅糖:「南南姐,這是我路上順便買的。你得好好補補,可不能留下病根。」
許南接過東西,眼眶有些發熱。
這個年頭,雞蛋和紅糖都是金貴東西。趙曉月自己捨不得吃,卻捨得買給她吃。
「曉月……」
「別跟我客氣。」趙曉月打斷她,「咱倆誰跟誰啊?你要是跟我客氣,那才是真見外。」
她說著,又轉頭看向魏野:「魏三哥,這兩天辛苦你了。我南南姐有沒有好好吃飯?傷口有沒有按時上藥?」
魏野點點頭,惜字如金:「都有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趙曉月滿意了,又叮囑許南,「你這兩天就好好養著,攤子的事別著急。等你養好了,咱們再大幹一場!你都不知道,這兩天你沒來擺攤,廠里的人都在問,就怕你不來了……」
她說得興高采烈,完全沒注意到屋裡微妙的氣氛。
許南勉強笑著應和,心裡卻還在想著剛才魏野那句話。
以後都一起過……
她偷偷瞄了一眼魏野。
男人坐在那,臉色有些難看,眉頭緊鎖著。
趙曉月在屋裡待了一會兒,見許南臉色不太對,又看了看外間沉默的魏野,心裡琢磨出點味兒來了。
「南南姐,要不咱們回你那邊院子吧?」趙曉月拉著許南的手,「我今晚不回廠里了,正好陪你說說話。」
許南連忙點頭:「好。」
魏野聽到這話,身子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他能說什麼呢?人家姐妹倆要說體己話,他一個大老爺們留人家幹什麼?
「那……你們把門關好。」魏野站起身,聲音悶悶的,「有事就喊我。」
許南低著頭應了一聲,跟著趙曉月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魏野站在昏黃的燈光下,那個高大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。
許南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,悶悶的。
「走啊,發什麼呆?」趙曉月拉了她一把。
兩人穿過那道小門,回到了許南自己的院子。
屋裡還保持著前兩天的樣子,案板上的刀擦得乾乾淨淨,灶台也收拾得整整齊齊。
顯然魏野這兩天一直在幫她打理。
趙曉月點上燈,拉著許南在床沿坐下。
「南南姐,你今兒咋了?」趙曉月盯著她的臉,「從我進屋開始,你就不對勁。是不是傷口疼?還是……」
不會是被許家人傷透了心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