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濤黑著臉，大步走進屋。
外屋的方桌上空空如也，連個菜葉子都沒有。
煤球爐子冷冰冰的，根本沒生火。
朱濤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飢餓加上憤怒，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他走到裡屋門前，抬起腳，「砰」的一聲踹在門板上。
「郭雪婷！你給我滾出來！」
屋裡沒動靜。
朱濤火更大了，伸手握住門把手，用力一擰。
門沒鎖，直接被推開了。
屋裡沒開燈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。
郭雪婷正坐在床沿上，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朱依依。
聽到動靜，她連頭都沒抬。
朱濤摸到牆上的拉線開關，「啪」的一聲把燈拉亮。
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。
朱依依被強光刺醒，嚇得往郭雪婷懷裡縮了縮。
「你發什麼神經！」
郭雪婷抬起頭，冷冷地看著朱濤，趕緊伸手捂住女兒的眼睛。
朱濤看著郭雪婷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我發神經？我看你才是瘋了！」
朱濤指著外屋的方向，怒吼道。
「你看看現在幾點了！你不做飯，你想餓死全家嗎！」
「我在單位累死累活幹了一天，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，你這媳婦是怎麼當的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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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雪婷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質問，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，把女兒放在床上，蓋好被子。
然後站起身，毫不畏懼地迎上朱濤憤怒的目光。
「做飯？我憑什麼給你們做飯？」
「我是你們朱家買回來的老媽子嗎？」
朱濤被她這頂嘴的態度激怒了。
往常只要他一發火，郭雪婷多少會收斂一點。
今天居然敢這麼跟他頂撞！
「你少給我胡攪蠻纏！」
朱濤指著她的鼻子。
「你嫁進朱家，伺候公婆丈夫就是你的本分！你看看別人家的媳婦，哪個不是把家裡收拾得妥妥帖帖，熱飯熱菜端到桌上！」
「你倒好，一回來就擺臉子，還把媽關在門外！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丈夫！還有沒有長輩！」
郭雪婷毫不退讓地拍開他的手。
「別拿你那一套大道理來壓我！」
郭雪婷怕吵醒女兒，壓低了聲音質問。
「你們朱家把我當過人看嗎？連吃個肉餃子都要看你媽的臉色，我憑什麼還要伺候你們！」
「還有！」
郭雪婷眼神凌厲地盯著朱濤。
「你別在這兒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！你媽今天下午在屋裡跟那個姓李的打字員說了什麼，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道？」
朱濤心裡一虛，但面上還是強撐著。
「媽說什麼了？小李就是來送件毛衣，你至於像個潑婦一樣罵街嗎！」
「送毛衣？」郭雪婷冷笑出聲。
「朱濤，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！你媽當著那個狐狸精的面，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，說等你提了副科就把我休了，讓那個狐狸精進門給你們老朱家生大胖小子！」
郭雪婷逼近一步，死死盯著朱濤的眼睛。
「你敢摸著良心說，你心裡沒這個打算？」
朱濤被戳中了心事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但他腦子轉得飛快，在機關里混了這幾年，察言觀色和見風使舵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。
他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外面的鄰居聽見。
「雪婷！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！」
朱濤上前一步，滿臉委屈地看著郭雪婷。
「我跟那個李娟，連話都沒說過幾句！她今天跑來送什麼毛衣，我根本就不知情！我要是知道她存了這種心思，我早把她轟出去了！」
郭雪婷冷笑一聲，滿臉嘲諷：「不知情？你媽跟她連生兒子的事都商量好了，你敢說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？」
朱濤見她不信，直接舉起右手，豎起三根手指頭。
「我朱濤對天發誓，我心裡只有你和依依！媽年紀大了，農村老太太思想封建，就盼著抱孫子，這才被那個李娟鑽了空子。」朱濤信誓旦旦地保證，「你放心，明天一到單位，我立馬當著全科室的面，把毛衣扔回她臉上！讓她以後離我遠點！」
郭雪婷沒接話，但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她其實也不想離婚，真離了帶個拖油瓶，以後在大院裡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現在朱濤給了台階，她順勢就下了。
「真的？」
「比珍珠還真！」
朱濤趕緊湊過去，想攬她的肩膀，被郭雪婷一把甩開。
他也不惱，繼續賠著笑臉，「沒有爸當年的提攜，哪有我朱濤的今天？我就是再混蛋，也不能幹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啊。」
朱濤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朱依依，語氣越發溫柔：「你帶依依回來肯定累了，肚子早就餓了吧？你歇著，我去做飯。今天我下廚，給你下碗西紅柿雞蛋面，臥兩個荷包蛋！」
說完，朱濤麻溜地轉身出了裡屋，順手把門帶上。
外屋，朱老太正豎著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。
見兒子出來，不僅沒教訓媳婦，還從門後的釘子上取下圍裙系在腰上。朱老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「濤啊！你這是幹啥！」
朱老太壓著嗓子，一把奪過朱濤手裡的火鉗，「你可是拿筆桿子的國家幹部，怎麼能幹這種伺候女人的活兒！她郭雪婷反了天了！做人媳婦回家還不做飯，我去撕了她的嘴！」
朱老太擼起袖子就要往裡屋沖。
朱濤嚇了一跳，趕緊反手捂住他媽的嘴，連拖帶拽把老太婆拉到了門外的樓道里。
樓道里黑燈瞎火的，這會兒鄰居們都在自家吃晚飯，沒人出來溜達。
朱濤這才鬆開手，氣急敗壞地低吼：「媽！您是不是想毀了您兒子才甘心！」
朱老太委屈得直拍大腿：「我怎麼毀你了！我這是心疼你！你看看你娶的什麼祖宗，不下蛋就算了，還騎在你脖子上作威作福！那個小李多好，屁股大好生養……」
「您快閉嘴吧！」
朱濤煩躁地打斷她，腦門上的青筋直跳，「小李能給我弄來副科長的位子嗎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