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野抬起頭，黑沉沉的眼睛直視著她，「從那個女記者走後，你就一直悶著不吭聲。她難為你了？」
許南搖搖頭。
她看著魏野那張稜角分明的臉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在關靜面前，她可以把話說得擲地有聲，可以毫不畏懼地展示自己離過婚的傷疤。
因為她不在乎外人怎麼看。
可面對魏野，面對這個把她捧在手心裡疼的男人，她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。
「魏野。」許南輕聲叫他的名字。
「嗯，聽著呢。」
「關靜說，她要把我的事登在省城晚報上。」
「這是好事。」
魏野手上動作沒停，「我媳婦能幹，上報紙讓全省城的人都看看。」
許南咬了咬下嘴唇。
「可是……我把以前在向陽縣結過婚，又離婚的事，也告訴她了。她都會寫進去。」
魏野揉捏小腿的動作停住了。
許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是怕魏野嫌棄，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護著她。
她是怕連累他。
許南把腳從水盆里拿出來，踩在旁邊的干毛巾上。
知道堂堂軍區首長剛找回來的大兒子，竟然在鄉下娶了個離過婚的個體戶。
許南聲音有些發澀。
「大院裡那些人平時就愛嚼舌根。要是他們拿這件事編排你，編排陸家……」
「放他娘的屁！」
魏野猛地站起身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這突然拔高的嗓門把許南嚇了一跳。
魏野扯過毛巾，三兩下把許南腳上的水珠擦乾，然後一把將她從凳子上抱起來，直接放在了八仙桌上。
兩人視線平齊。
魏野雙手撐在桌沿，把許南圈在自己懷裡。
「媳婦，你這腦瓜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？」
男人粗糙的手指捏住許南的下巴，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「你是想問我，介不介意別人知道你是二婚？」
許南點點頭。
「就為這事？」
魏野氣笑了，「許南，你是不是覺得我認了親爹，這膽子就變小了？還是覺得我魏野是個靠老子名頭活著的軟蛋？」
「我沒這麼想……」
「我要是介意你離過婚，當初在向陽縣，我就不會拉著你去公社扯證！」
魏野語氣又急又重，字字句句砸在許南心坎上。
「老子娶的是你這個人！是你許南！管他娘的頭婚二婚，管別人放什麼狗屁！」
魏野越說越來氣，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胡思亂想的女人揉進懷裡。
「你是我名正言順娶回來的媳婦。誰敢在你背後嚼舌根，說一句不好聽的，老子去撕了他的嘴！大院裡的人怎麼了？大院裡的人要是敢當面給你甩臉子，老子連那個大院的門都不會再踏進去一步！」
許南呆呆地看著他。
男人胸膛劇烈起伏著，顯然是真動了氣。
不是生她的氣，是氣她竟然會拿別人的眼光來懷疑他們之間的感情。
「那爸媽那邊……」許南還是有些遲疑。
沈蘭和陸戰國對她確實好，可真要面對整個大院的流言蜚語，哪對父母能不在乎兒子的臉面？
魏野嘆了口氣，大拇指輕輕摩挲著許南臉頰上的軟肉。
「你把心放肚子裡。我爸我媽要是那種在乎門第、在乎流言蜚語的人，當初就不會認我這個滿身泥腿子味的大兒子。」
魏野湊過去，額頭抵著許南的額頭。
「我媽今天還特意跑去百貨大樓給你買手套，她連你燙著手都心疼，還能在乎報紙上寫什麼？」
「媳婦，你記住了。」
魏野聲音放緩，卻字字千鈞，「天塌下來，有你爺們兒在前面頂著。你該幹什麼幹什麼，該怎麼賺錢怎麼賺錢。誰也別想給你氣受。」
許南伸手摟住魏野的脖子，把臉埋進他寬闊滾燙的頸窩裡。
「魏野，你怎麼這麼好啊……」
「知道我好，以後就別瞎琢磨。」
魏野順勢摟緊她的腰，粗糙的大手在她背上安撫地拍著。
許南坐在八仙桌上，腳丫子還搭在水盆邊上。
魏野拿過一旁的塑料拖鞋給她套上。
「行了，趕緊上炕鑽被窩。」
魏野端起洗腳水往外走，「我把水倒了，隨便沖一下就來。」
許南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往裡屋走。
「我等你一起睡。」
魏野剛邁出門檻的腳直接定住了。
盆里的水晃蕩出來，灑在青石板上。
他轉過頭。許南已經掀開門帘進屋了，只留給他一個窈窕的背影。
魏野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這幾天為了鋪子開張的事，兩人起早貪黑，晚上沾枕頭就睡，根本沒空想那檔子事。
現在媳婦冷不丁來這麼一句，他這火氣瞬間就上來了。
魏野大步流星走到院子角落的排水溝，把水一潑。
接著走到壓水井旁，單手握著壓水杆猛壓。
冰涼的井水嘩啦啦流出來，他直接把腦袋湊到出水口下面，就著涼水胡亂洗了把臉。
平時他洗漱還拿香皂打個沫，今天完全顧不上。
三兩下沖完，扯過晾衣繩上的毛巾隨便擦了兩把就往屋裡走。
推開裡屋的門。
度數不高的白熾燈亮著。許南換上了睡衣，正靠在床頭，手裡拿著個小本本在記帳。
聽見動靜，許南抬起頭。
「怎麼洗這麼快？」
魏野沒說話，走過去反手拉下門邊的燈繩。
屋裡瞬間黑了下來。
床板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魏野帶著一身潮濕的水汽和肥皂的清香，直接上了炕。
許南剛把帳本放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整個人就被撈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。
男人的呼吸很重，噴在她的脖頸處，燙人。
「魏野……」許南剛開口，剩下的字就被全數堵了回去。
魏野的吻來得又急又凶。
他一手扣著許南的後腦勺，一手攬著她的腰，把人緊緊壓在自己懷裡。
粗糙的指腹在她的後頸處摩挲，許南渾身發軟。
她推拒的手抵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，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屋裡很安靜，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許南覺得自己快要憋死了。
她費力地偏過頭，大口喘氣。
「唔……等、等等……」許南胸口劇烈起伏。
魏野停下來，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，聲音全啞了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我喘不上氣了。」許南臉頰滾燙。
魏野低聲笑了一下，胸腔震動。他在她側臉上親了一口，手依舊摟著她的腰。
「你剛才說等我一起睡。」
許南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。
「我讓你趕緊洗漱過來，不是為了這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