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月習慣性地開口嗆他。
關超轉過身，看見她，身子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往前邁了兩步，走到陸明月跟前。
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陸明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。
「說話啊，啞巴了？」
陸明月別開臉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關超深吸了一口氣，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。
他把手伸進褲兜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個小巧的黑金相間的紙盒。
陸明月餘光瞥見那個盒子，愣住了。
這包裝，這洋文。
前幾天關靜在房間裡拿出來顯擺的那支法國口紅。
關靜當時還信誓旦旦地說，這是留給她未來嫂子的見面禮。
「你拿這個幹嘛？」
陸明月的聲音有點發飄。
關超把盒子往前一遞，直接塞進陸明月手裡。
「給你的。」
關超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點緊張。
陸明月握著那個小盒子，感覺手心都在發燙。
「關靜不是說，這是留給你未來媳婦的嗎？」
陸明月低著頭，腳尖在地上畫著圈。
關超撓了撓後腦勺，耳根子紅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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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跟她買了。」
關超老老實實地交代，「花了二十塊錢，外加兩張布票，還有下個月的五斤肉票。」
陸明月猛地抬起頭，瞪圓了眼睛。
「你瘋啦！這破口紅值二十塊錢？你被關靜坑了知不知道！」
這頂多值個十幾塊錢。
陸明月心疼的呀，仿佛花的是她的錢。
關超看著她急赤白臉的樣子，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。
「沒坑。她說你喜歡。」
關超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格外認真，「你喜歡的，多少錢我都買。」
陸明月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。
這木頭疙瘩，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！
她握緊了手裡的口紅盒子，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。
「誰稀罕你買。」
陸明月嘴硬，手卻把盒子攥得死緊，「你給我這個，算怎麼回事？」
關超往前走了一步，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男人的身軀高大結實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和陽光的味道，瞬間把陸明月籠罩在陰影里。
「我媽前兩天上你家去了。」
關超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透著股不容逃避的意味。
「我知道。」
陸明月抬起頭，迎上他的視線。
關超的眼睛很亮，裡面全是她的倒影。
「陸明月。」
關超叫了她的全名。
「幹嘛？」
「我媽說的話，就是我的意思。」
關超一字一句道，「我嘴笨，不會說那些好聽的。我能保證，以後家裡的活我全乾，工資全交。誰也不能欺負你，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。」
關超停頓了一下，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「你要不要跟我搭夥過日子？」
陸明月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搭夥過日子。
這幾個字，跟剛才許南在葡萄架下說的話，完美重合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額頭冒汗，卻依然固執地盯著她的男人，心裡的那道防線，徹底塌了。
就在陸明月張開嘴，準備說話的時候。
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咳嗽聲。
「咳咳！」
陸戰國背著手，板著張臉，從院門後頭走了出來。
他瞪著關超，鬍子都快翹起來了。
「好小子，跑到我家門口來挖牆腳了？」
陸戰國冷哼一聲，「我同意了嗎你就敢在這許願！」
關超嚇得立馬站直了身子，雙腳一併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首長好！」
陸明月眼看著親爹出來攪局，急得直跺腳。
「爸！你幹嘛偷聽別人說話！」
陸戰國沒搭理閨女，他走到關超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「想娶我閨女？」
陸戰國眯起眼睛，「行啊。明天上午，來訓練場。先過我這關再說！」
關超放下手，腰杆挺得筆直，聲音洪亮。
「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陸明月看他這副憨樣，氣得直咬牙。
「你答應什麼答應！我爸那是格鬥冠軍，你打得過他嗎！」
陸明月急得把自行車一扔，直接擋在關超面前。
陸戰國看著閨女這副護犢子的樣，氣得吹鬍子瞪眼。
「女生外向！這還沒嫁過去呢，就開始向著他了！」
陸戰國指著陸明月，又指了指關超，「明天上午八點，遲到一分鐘，這門親事免談！」
說完，陸戰國背著手，氣呼呼地轉身回了院子。
關超看著陸戰國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擋在自己面前的陸明月，冷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傻笑。
「你笑什麼笑！傻子！」
陸明月紅著臉罵他。
關超沒反駁，只是伸出手，拽住了陸明月的衣袖。
「明月。」
「幹嘛！」
「你剛才護著我。」
關超的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歡喜，「你是不是答應了？」
「誰答應你了！」
陸明月一把甩開關超的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。
「你少在這順杆爬，我可沒答應要跟你搭夥過日子！」
關超的手懸在半空，慢慢握成拳頭收了回去。
他看著陸明月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，也不惱，就這麼直愣愣地站著。
「我是怕我爸明天真把你給打死了，晦氣！」
陸明月把手裡的口紅盒子往兜里一揣，下巴揚得高高的，努力撐出平時的氣勢。
「我爸那年輕的時候可是軍區連續三年的散打冠軍，一拳頭下去能把沙袋砸個窟窿。你這木頭疙瘩明早跑去觸他的霉頭，純粹是找死。你真當自己有九條命啊？」
關超聽著她夾槍帶棒的話，不僅沒退縮，反而咧開嘴笑了。
那排大白牙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晃眼。
陸明月看著他這副樣子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你笑什麼！我跟你說正經的呢！」
「我抗揍。」
關超往前邁了一步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，發出一聲悶響，「明月，為了娶首長的閨女，挨頓揍也值了。」
這直白的話讓陸明月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平時伶牙俐齒的她，這會兒愣是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。
她乾脆轉過身，推起停在旁邊的自行車。
「懶得理你！你明天挨打別指望我去給你收屍！」
扔下這句話，陸明月踩著腳踏板，逃也似的進了自家大門，「砰」的一聲把院門關得嚴嚴實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