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蘭把酸菜罐子放在八仙桌上。
拿過一塊乾淨的抹布，仔細擦了擦外頭的浮灰。
「少編排你爸。他那血脂高，少吃點醃製的東西沒壞處。」
沈蘭瞪了閨女一眼，「這是給你大嫂準備的。等會兒你騎車跑一趟，給你大哥大嫂家送過去。」
「給大嫂送？」
陸明月更納悶了。
她大嫂許南做滷味那是一絕。
鋪子裡天天肉香四溢，什麼好吃的沒有，怎麼突然稀罕起這口酸菜了。
「大嫂那邊啥都不缺。吃得著這酸溜溜的玩意兒嗎？」
沈蘭嘆了口氣，壓低了嗓音。
「你懂什麼！南南這兩天胃口不好。昨天晚上他們過來吃飯，你沒注意看？
那盤醬板鴨她平時挺愛吃的，昨兒一筷子都沒動。
反倒是我拌的那盤黃瓜，她吃了不少。
我看她臉色也差，問她是不是累著了。
她說鋪子裡肉味重，這兩天聞著總覺得心裡發堵，就想吃點酸口清淡的。」
陸明月愣了一下。
聞著肉味發堵？
想吃酸的？
她雖然沒結過婚，可軍區大院裡隔三差五就有嫂子懷孕生孩子。
大媽們湊在一起閒聊，這保胎害喜的症狀，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了。
陸明月眼睛瞬間瞪得溜圓。
「媽！大嫂不會是懷孕了吧！」
沈蘭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，趕緊伸手去捂她的嘴。
「你個死丫頭！瞎嚷嚷什麼！」
沈蘭四下看了一眼，確認院子裡沒人，這才鬆開手，「小聲點！八字還沒一撇的事，別到處亂說！」
沈蘭鬆開手，陸明月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媽！你快說啊！」
陸明月壓低了嗓音，但語氣里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，「到底是不是懷孕了？」
沈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。
「沒聽他們兩口子說啊！」
沈蘭把抹布往桌上一丟，「你大哥那個粗心大意的，你大嫂最近又忙著鋪子裡的事。估計他們自己都沒往那方面想。」
陸明月一聽，眼睛更亮了。
「那八成就是了！我大嫂平時最愛吃肉，昨天居然嫌肉味發堵。這不就是害喜的症狀嘛！」
沈蘭趕緊四下看了看，一巴掌拍在陸明月的後背上。
「你給我小點聲！」
沈蘭警告她，「我可告訴你，就算真有了，你這張大喇叭嘴也得給我閉嚴實了！」
陸明月捂著後背，委屈地撇撇嘴。
「幹嘛不讓說啊？這是大喜事！」
「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！」
沈蘭一本正經地教訓，「頭三個月胎氣不穩，不能到處聲張。你別不知輕重，聽見沒？」
陸明月連連點頭，如搗蒜一般。
「懂懂懂！我保證連個屁都不放！」
她一把抱起八仙桌上的酸菜罐子，轉身就往門外沖。
「那我趕緊給我大嫂送過去！可別把她饞壞了！」
「你給我站住！」
沈蘭在背後喊了一嗓子。
陸明月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，硬生生停住。
「咋啦？」
沈蘭解下腰上的圍裙，順手搭在椅背上。
「等會。我跟你一塊兒去！」
陸明月納悶了。
「你去幹嘛？送個酸菜我還送丟了不成？」
「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，我不去能放心嗎？」
沈蘭走過去，從她手裡接過酸菜罐子，「萬一你到了那兒，一激動把這事兒給抖落出來。再嚇著你大嫂怎麼辦？」
陸明月吐了吐舌頭，沒敢頂嘴。
母女倆推著自行車出了大院。
陸明月蹬著車，沈蘭坐在后座上，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酸菜罐子，像抱著個寶貝。
一路上，沈蘭心裡跟長了草似的，七上八下。
要是南南真有了，那可是陸家天大的喜事。
阿野那小子眼看著快三十了，總算能抱上兒子了。
不行，得順道去趟供銷社。
「明月，去前頭供銷社停一下。」
沈蘭拍了拍陸明月的後背。
「買啥呀？」
「買點核桃和紅棗！聽說吃那個對身體好！」
兩人在供銷社買了一大兜子核桃和紅棗，這才直奔許記滷味鋪。
還沒走到鋪子門口，那股子濃郁的大料香味就飄了過來。
平時聞著覺得香，可今天沈蘭深吸了一口氣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
這味兒是挺沖。
真要是有了身孕，成天待在這兒能受得了嗎？
鋪子裡這會兒客人不多。
秦姐正在案板前切豬耳朵，許南站在櫃檯後面，正低頭核對著帳本。
她臉色確實有點白，眼底下還有淡淡的烏青。
「大嫂！」
陸明月推門進去，大嗓門剛要喊，就被沈蘭在後腰擰了一把。
陸明月疼得呲了呲牙，趕緊把聲音壓低。
「大嫂，我們來看你了。」
許南抬起頭，看到婆婆和小姑子，臉上立刻揚起笑。
「媽，明月，你們怎麼來了？鋪子裡油煙大，快進後院坐。」
沈蘭把酸菜罐子和那兜紅棗核桃放在櫃檯上。
她仔細端詳著許南的臉色。
「南南啊，今天感覺怎麼樣？這鋪子裡一天到晚忙裡忙外的，你身體吃得消嗎？」
許南從櫃檯後頭走出來，拉住沈蘭的手。
「媽，我沒事。就是這兩天沒睡好，加上天氣熱，有點提不起精神。」
沈蘭眼神一閃，拉著許南往後院走。
「走走走，去後頭歇會兒。這裡有秦姐看著呢。」
到了後院，陸明月迫不及待地把酸菜罐子打開。
一股酸爽的味道瞬間飄了出來。
許南鼻子一動，眼睛頓時亮了。
「媽，您把這酸菜打開了？昨天不是還說要多醃幾天嗎？」
沈蘭把罐子推到許南面前。
「昨天看你沒胃口。媽今天特意撈出來一點。你嘗嘗，看合不合胃口。」
許南去廚房拿了雙乾淨筷子，夾起一根酸菜絲放進嘴裡。
那股子酸辣勁兒直衝腦門。
許南原本覺得心裡堵著的那股氣，瞬間通暢了不少。
「好吃！」
許南連著吃了好幾口，眉眼都舒展開了，「媽，您這手藝真絕了。這酸菜配著白粥，我能吃兩大碗。」
陸明月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大嫂平時吃東西多斯文啊，今天這架勢，簡直像餓了三天三夜。
她忍不住湊過去，擠眉弄眼地問。
「大嫂，光吃酸的不過癮吧？要不要再弄點辣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