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南聽完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你小子年紀不大,這眼睛倒是毒。」許南把紮好皮筋的毛票放進抽屜,「連人家往哪瞟你都注意到了?」
石頭嘿嘿兩聲,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撓了撓硬茬茬的頭皮。
「南姐,你別笑話我。我這都是以前在村里練出來的。」
「我爹死得早,我媽又是個軟弱性子。村里那些個堂叔伯,天天變著法地來我家占便宜。」
「我要是不學著多長個心眼,察言觀色,我跟我媽早被他們連骨頭帶皮吞了。」
石頭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。
「就剛才那男的,那副賊眉鼠眼的做派,我在村里見得多了。准不是什麼好鳥!」
許南把抽屜上了鎖,把鑰匙揣進兜里。
「行了,這也是秦姐的家事,咱們終歸是外人。你現在這也就是個猜測,當不得真。」
石頭點點頭,「也是,我這就是瞎猜。不過南姐,防人之心不可無,咱們鋪子現在生意紅火,一天進出這麼多錢,可得防著點紅眼病。」
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許南擺了擺手,示意他趕緊幹活。
嘴上雖然這麼寬慰石頭,但許南心裡其實也打起了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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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剛那李淮波進門時的嫌棄,還有聽說秦芳能掙錢後那前倨後恭的態度,她都看得真真切切。
這男的,面相刻薄,骨子裡透著股算計。
但願秦姐能拎得清,別在孩子的事上栽跟頭吃虧。
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。
鋪子裡的滷肉賣了個乾淨。
石頭利索地把最後幾個大盆刷洗出來,倒扣在水槽邊瀝水。
「南姐,活兒都幹完了。」石頭在圍裙上擦著手,「外頭風大,你先在屋裡坐著,魏哥估摸著也快到了。」
話音剛落,外面就傳來了清脆的自行車鈴聲。
厚重的帆布門帘被掀開,一陣冷風跟著灌進來。
魏野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,大步邁進鋪子。
手裡還提著個網兜,裡頭裝著幾個黃澄澄的大橘子。
「魏哥。」石頭打了個招呼,識趣地轉身去後院歸置雜物。
魏野幾步跨到櫃檯前,把網兜擱在玻璃檯面上。
「今天下鄉收公糧的採購車回營區,帶了幾筐新摘的橘子。我挑了幾個順眼的。」
伸手剝開一個橘子,橘皮的清香瞬間在屋子裡瀰漫開來。
他掰下一瓣,遞到許南嘴邊。
許南順勢咬了一口。
酸。
酸得她直倒牙,但胃裡那股子悶悶的噁心勁兒,反倒被這股酸味壓下去不少。
許南眼睛亮了亮,直接把魏野手裡剩下的大半個橘子拿了過來,兩口就吃了個乾淨。
魏野看著她這吃相,眉頭挑得老高。
這橘子他剛才在營區剝了一個嘗過,酸得他牙根子直打顫,後勤部的幾個兵啃了一口就全扔了。
她倒好,吃得津津有味。
「慢點吃,又沒人跟你搶。」魏野扯過旁邊的毛巾,遞給許南擦手,「鋪子裡都收拾妥了?」
「嗯,都讓石頭幹完了。」許南站起身,「走吧,回家。」
魏野立刻側過身子,小心翼翼地把她護在里側,生怕磕著碰著。
回去的路上,魏野蹬車蹬得極穩,專門挑平坦的青石板路走,連個小坑窪都要繞過去。
冷風吹在臉上,許南坐在后座,雙手摟著男人結實的腰,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秦芳。
不知道這會兒,秦姐見到孩子沒有。
機械廠家屬院。
筒子樓外面一片漆黑,樓道里亮著昏黃的燈泡,燈絲閃爍,勉強照亮腳下的路。
秦芳提著網兜,緊緊跟在李淮波身後,一步步踩著斑駁的水泥樓梯往上走。
三年了,她終於又踏進了這個地方。
心跳得像擂鼓一樣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走到三樓,李淮波停在一扇掉漆的綠木門前。
屋裡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,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。
「哭哭哭!成天就知道號喪!老娘欠你的啊!」
「再哭,今天晚飯你也別吃了,餓死你個小兔崽子!」
那是後媽王麗的聲音,尖酸刻薄。
接著是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。
秦芳腦子裡嗡的一聲,一把推開李淮波,不管不顧地撞開了那扇半掩的木門。
屋裡的陳設還是老樣子,只是顯得更擁擠雜亂了。
牆角的地方,一個乾瘦的小男孩正縮成一團。
孩子身上套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毛衣,袖口破了幾個洞。小臉髒兮兮的,左邊臉頰上還有個清晰的紅印子。
王麗正掐著腰站在旁邊,手裡還拿著個破笤帚疙瘩。
「小寶!」
秦芳尖叫一聲,扔下手裡的網兜,撲過去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。
小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,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滿眼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。
三年沒見,兩歲離家的孩子,哪裡還認得親媽的模樣。
「你誰啊你!敢跑到我家來撒野!」
王麗火冒三丈,舉起手裡的笤帚就要往秦芳身上招呼。
「住手!」
李淮波這會兒才慢吞吞地走進來,順手關上了門。
「吵什麼吵!鄰居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!」李淮波沉著臉呵斥了王麗一句。
王麗一看是李淮波帶回來的人,再仔細一看秦芳那張臉,立馬認了出來。
「好啊李淮波!你長本事了!把這個掃把星帶回家來幹什麼!」
王麗指著秦芳的鼻子破口大罵,「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這個黃臉婆呢!」
李淮波不耐煩地擺擺手,「行了行了,今天小寶過生日,她就是來看看孩子。你少說兩句。」
王麗冷笑一聲,雙手抱胸,「看孩子?帶什麼好東西來了?別是提了兩塊爛磚頭來充門面吧。」
秦芳根本不理會王麗的冷嘲熱諷。
她所有的心思全在小寶身上。
孩子太瘦了,下巴尖尖的,身上沒幾兩肉,抱在懷裡硌得人生疼。
「小寶,我是媽媽啊,你不認識我了?」
秦芳淚如雨下,顫抖著手去摸孩子臉上的紅印,「是不是很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