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淮波看著曉梅那雙不服輸的眼睛,心裡一股邪火亂竄。
他像拎小雞一樣把曉梅拎起來,拖著她往裡屋走,一把將她甩進了狹窄潮濕的雜物間。
「不知好歹的東西!今晚你跟小寶就在裡面反省。沒我的話,誰也不許放你們出來!」
接著他轉身把小寶也扯了過來,一併扔進門裡。
伴隨著一聲巨響,木門關死,從外面落了鎖。
雜物間裡連個燈泡都沒有,裡面堆滿了破紙箱和發霉的雜物。
一關上門,四周黑漆漆一片,透著一股難聞的霉味。
曉梅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,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她身上每一處都在疼。胳膊上、背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,有的地方連皮都破了,往外滲著血珠子。
剛才挨打的時候,她一聲都沒吭,連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小寶在黑暗裡摸索著爬過來,縮進她懷裡。小手摸到她臉上的傷,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。
「姐,你疼不疼?」
曉梅吸了吸鼻子,伸手把小寶緊緊抱住。
聽到弟弟這句話,她心裡的委屈再也繃不住了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了下來。
她不敢哭出聲,只能用手背默默擦著眼淚。
她不明白。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,為什麼她的家庭是這樣的。
別人的爸爸下班回來,都會給孩子帶糖塊帶頭花,把女兒當心肝寶貝。
可她的親生父親,卻把她當成可以隨意打罵的拖油瓶。
難道就因為她是秦芳生的,因為她是個女孩,就活該給別人當墊腳石?
曉梅在黑暗中睜大眼睛,想起了中午在滷味鋪的情景。
許老闆也是個女的。許老闆年輕漂亮,但她站在那裡,連工商所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。
許老闆說,十四歲了,讀了書,就該知道自強。
曉梅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嘗到了血腥味。
她暗暗發誓,總有一天,她要帶著小寶和媽媽,徹底逃離這個像地獄一樣的家。
王大龍吃飽喝足,早就在裡屋的大床上睡得直打呼嚕了。
王麗坐在破沙發上,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她瞥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抽悶煙的李淮波,用腳尖踢了踢他。
「老李,白天交代你的事兒到底辦妥沒?那個許記滷味鋪被查封了吧?」
李淮波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煩躁地碾滅。他的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「別提了。下午我下班碰到工商所的老趙,被他好一頓數落。」
王麗愣住了:「數落你啥?」
「老趙說,人家許記鋪子手續全著呢!個體戶營業執照蓋著南城區的鮮紅大印。價格也是物價局核准雙軌制批的。老趙帶人去查,連根毛的錯處都沒挑出來。反而被那個姓許的老闆娘當著街坊的面懟了一頓,灰溜溜地回來了。」
原來,上午去滷味鋪找麻煩的紅袖標,正是李淮波跑去舉報的。
他昨天聽王麗說秦芳在滷味鋪幹活,一天能掙一塊錢,那整個店的流水肯定得有七八十塊錢,他心裡就直冒酸水。
今天一大早,他拉著王麗盤算了一個狠招。
許記鋪子生意那麼紅火,肯定招人眼紅。李淮波就去工商所匿名舉報,說許南投機倒把、無證經營,擾亂市場。
只要工商所出面把店給封了。許南一關門,秦芳就沒了來錢的營生,肯定得急得團團轉。
到了那個時候,李淮波就大發慈悲出面,去街尾租個便宜的破門臉,自己當老闆,讓秦芳繼續來做滷肉。
秦芳那手藝可是許南鋪子裡的招牌,味道絕對差不了。
到時候他們李家坐著收大錢,秦芳就在後廚賣苦力。
李淮波連一塊錢的工錢都不會給她發,就當是抵了兩個孩子的撫養費。
這就是把秦芳當成他們李家不用花錢的長工。
結果倒好,這如意算盤才剛敲響,就被許南一張營業執照砸了個稀巴爛。
王麗聽完李淮波的話,手裡的瓜子全撒在了地上。
她猛地站起身,指著李淮波的鼻子就開始罵街。
「李淮波,你還能幹點啥!當初你拍著胸脯保證,說這事交給你保准沒問題。現在呢?你連個小年輕都對付不了,讓人家好好地開著店掙大錢!」
王麗氣得直跳腳,塗了劣質口紅的嘴唇上下翻飛。
「你個沒用的東西!你在廠里好歹是個副主任,怎麼連個工商所的人都擺不平。我當初真是瞎了眼,才跟你這麼個廢物過日子。你看現在大龍連吃口肉都得跟那兩個討債鬼搶!」
李淮波本來就心氣不順,被王麗這麼指著鼻子一通罵,火氣直接躥到了天靈蓋。
他猛地站起來,一把掀翻了面前破舊的茶几。
幾個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你給老子閉嘴!」李淮波雙眼通紅,「你天天就知道在家裡算計這點小錢!有本事你去把那個許南搞垮啊!你除了會罵街你還會啥?」
王麗嚇了一跳,隨後手指著李淮波的腦袋,生氣質問道。
「好啊李淮波!你現在長能耐了,敢沖老娘發火了。你是不是看那姓許的店開得大,又惦記上秦芳那個黃臉婆了!」
李淮波氣得咬緊了後槽牙,根本不想搭理這個潑婦。
他轉過身,大步走到門邊,一把拉開防盜門想出去透透氣。
防盜門剛一拉開。
門外正站著一個手舉在半空準備敲門的人。
秦芳穿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舊外套,手裡提著一個粗布袋子,站在樓道昏暗的燈泡底下。
她實在是放心不下女兒。
曉梅平時膽子小,連句大聲話都不敢說,回去後肯定要吃虧。
秦芳在鋪子裡幹活的時候一直懸著心,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關店,她連飯都沒吃一口,就直接借了石頭的自行車蹬到了筒子樓。
李淮波看到秦芳這張臉,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。
「你來幹什麼!」李淮波堵在門口,冷臉質問道,眼神里全是嫌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