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先把錢扔過來！」陸建成不肯鬆口，「萬一單子給了你，你跑了怎麼辦！」
「你不給單子，我怎麼知道上面的東西是真是假？」
水鬼冷眼看著他，「你這小兄弟倒是有趣，敢跟我談條件。你往前走兩步，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單子。」
黑暗中，躲在二樓鐵架上的魏野端著狙擊步槍，準星已經套在了水鬼的眉心上。
夜風在廢棄鋼廠里亂竄，吹得周圍生鏽的鐵皮哐當亂響。
陸建成往前挪了兩步。
腳底下的碎石塊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他兩腿抖得厲害，幾乎是半拖著身子在走。
五米，三米，兩米。
水鬼伸出左手去接那個牛皮紙信封，右手依然死死揣在工裝褲兜里沒拿出來。
就在陸建成遞出信封的那一秒，風突然停了。
周圍太靜了。剛才遠處偶爾叫兩聲的野狗都沒了動靜。
水鬼常年在刀尖上舔血，第六感極其敏銳。他盯著陸建成那隻瘋狂發抖的手，腦子裡的警報瞬間拉響。
這小子抖得太反常了。
一般道上求財的混子，到了拿錢交接這步，更多的是急切和貪婪。
陸建成這副樣子，更像是在害怕什麼。
不對勁！有詐！
水鬼的手猛地縮了回來。
陸建成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。
「哎喲臥槽！」
陸建成領口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拽力。他整個人被往前猛地一扯，腳下踉蹌，直接撞在了水鬼身上。
緊接著，一個硬邦邦、透著涼意的鐵疙瘩直接戳在了他的太陽穴上。
水鬼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黑星手槍。
二樓鐵架上，魏野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瞬間鬆開。
開不了槍。
水鬼非常狡猾，拽過陸建成後，整個身體完全縮在陸建成身後。
從魏野的角度看下去，水鬼連個衣角都沒漏出來，全被陸建成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。
「大、大哥……」陸建成感受著太陽穴上的鐵管子，魂都飛了。
他差點嚇尿了。
「你幹嘛啊！錢我不要了，單子給你！」陸建成哭喪著臉，渾身軟得像一攤爛泥。
「閉嘴！」水鬼壓著嗓子低吼，槍口用力往裡頂了一下。
下面突發變故，隱藏在四周的雷霄立刻下達指令。
「動手！」
四盞探照燈瞬間亮起，「唰」地一下，將廢舊高爐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。
刺眼的強光打過來，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四面八方的廢鋼堆後面湧出。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中央的兩人。
耗子嚇得尖叫一聲，直接抱著腦袋趴在地上裝死。
雷霄大步走在最前面，雙手舉著配槍。
「裡面的人聽著！你已經被包圍了！放下武器！」雷霄聲音洪亮，在空曠的廠區里迴蕩。
水鬼被強光刺得眯起眼睛。
他沒有慌，手裡的槍穩穩地頂著陸建成的腦袋，拖著這攤爛泥一步步往高爐背後的死角退去。
「雷子動作挺快啊。」水鬼冷笑一聲，槍口在陸建成腦袋上蹭了蹭，「難怪這小子抖成這樣，原來是你們下的套。」
陸建成雙腿完全使不上力，全靠水鬼提著後領子拖著走。
「別殺我！警察同志救命啊！大伯！大哥！我不想死啊！」陸建成扯著破鑼嗓子嚎哭，鼻涕眼淚糊了滿臉。
「閉嘴，再叫現在就斃了你。」水鬼胳膊一收，死死勒住他的脖子。
陸建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，臉憋得通紅，硬生生把哭聲咽了下去，只剩下打嗝的聲音。
雷霄跟著往前壓進。
「水鬼！你跑不掉了！你上家龍哥已經被抓了，你現在放下槍，還能爭取寬大處理。別傷人！」雷霄試圖穩住他的情緒。
水鬼嗤笑出聲。
「老子幹這行第一天就沒想著能善終。少跟我廢話！」
水鬼背靠上高爐背後厚實的磚牆，確保自己後方沒有死角，「給我準備一輛加滿油的吉普車。讓你們的人全部退出廢鋼廠。」
雷霄停下腳步。
「這不可能。」雷霄拒絕得很乾脆，「你換個條件。」
「砰！」
槍聲突兀地響起。
水鬼槍口下壓，沒有任何猶豫，直接衝著陸建成的小腿開了一槍。
「啊——！」陸建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
他整個人往下一癱，要不是水鬼提著他，他早就摔在地上了。
血瞬間染紅了工裝褲，順著褲管滴在碎石地上。
雷霄心臟猛地一緊，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靠近。
「老子不是在跟你商量！」
水鬼重新把槍口頂回陸建成的腦袋上，「十分鐘。見不到車，這小子的腦袋就會開花。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地抓我，不就是怕我手裡的東西泄露？這小子要是死在這兒，你們怎麼跟上面交差？」
水鬼以為陸建成是個什麼重要人物，或者是警方的核心誘餌。
上方。
魏野趴在生鏽的鐵架上。
耳麥里傳來雷霄急促的聲音：「老魏，找得到狙擊角度嗎？陸建成中槍了，這老小子是個亡命徒，真會殺人的。」
魏野沒說話。
他慢慢移動著狙擊槍，透過瞄準鏡尋找機會。
不行。水鬼選的位置太刁鑽了。
高爐背後的磚牆擋住了後面的視線，正面被陸建成完全擋住。
水鬼連頭都不敢露，整個人跟陸建成貼在一起。
「不能開槍。沒有視線。」魏野輕敲了兩下麥克風。
「那怎麼辦？真給他找車？」雷霄在下面急得直冒汗。
「拖住他。找車需要時間。」魏野調整呼吸，手指懸在扳機旁。
雷霄咬著牙，衝著水鬼喊話。
「十分鐘不夠！大半夜的，去哪給你弄車！這裡是廢棄廠區，最近的單位開車過來也要二十分鐘！你別亂來，我們要向上級請示！」
水鬼冷哼。
「十五分鐘。多一分鐘，我就打斷他另外一條腿。再多一分鐘，我就打穿他的肚子。」
陸建成疼得渾身抽搐。聽到這話，他嚇得連慘叫都忘了。
巨大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。
「別、別開槍……我大伯是軍區首長！我大哥是特戰隊長！你敢殺我，他們會把你大卸八塊的！」陸建成精神已經處於崩潰邊緣，口不擇言地大喊大叫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