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一聽就樂了。
「喲，這是給對象買東西呢？那可講究了。」
大姐指著櫃檯里的東西如數家珍，「咱們這兒有剛進的滬市大白兔奶糖，還有南邊來的果脯，槽子糕也是今天早上剛送來的，新鮮著呢。要是想補身體，就買兩罐麥乳精。」
劉建設一聽，毫不猶豫地掏出錢包和票證。
「大白兔奶糖來兩斤！果脯來兩包！麥乳精也拿兩罐！」
大姐手腳麻利地稱重包裝，一邊包一邊誇讚。
「同志，你對象可真有福氣。這年頭，捨得這麼給對象買東西的男同志可不多見。」
劉建設提著沉甸甸的網兜，心裡美得直冒泡。他跨上自行車，兩條長腿蹬得飛快，直奔軍區報社。
上午十點多，報社辦公室里正忙得不可開交。
關靜坐在辦公桌前，低頭整理著昨晚演出的採訪筆記。
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。
「關幹事，有人找！」
關靜抬頭一看，劉建設正站在辦公室門口。他手裡提著個大網兜，那張黑紅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。
辦公室里的幾個大姐頓時停下手裡的活，擠眉弄眼地看向關靜。
關靜臉一熱，趕緊放下鋼筆，快步走出去，把劉建設拉到走廊拐角的樓梯口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今天不用帶兵訓練？」關靜壓低聲音問。
劉建設把手裡的網兜遞過去。
「今天上午輪休。這不，去供銷社順路給你買了點吃的。」劉建設看著她，語氣十分自然，「你平時寫稿子費腦子，餓了就墊墊肚子。」
關靜低頭一看，網兜里滿滿當當的全是奶糖、果脯和麥乳精。這得花掉他小半個月的工資。
「你買這麼多幹什麼？我又吃不完。」關靜嘴上埋怨，心裡卻甜絲絲的。
「慢慢吃，吃完了我再給你買。」
劉建設撓了撓頭，左右看了看，見沒人注意，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，「還有個正事。我今天早上找政治處老張了，冬季拉練採訪的事兒，他上午就給你們報社打電話落實。你這邊準備一下，到時候直接來我們一團。」
關靜眼睛一亮，滿臉驚喜。
「真的？這麼快就定下來了？」
「那當然，我出馬還能有錯？」劉建設挺了挺胸膛，「你放心，到時候來了我們團，我親自給你安排後勤，絕對不讓你凍著餓著。」
關靜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劉團長，你這可是公器私用啊。」
「什麼公器私用，這叫支持新聞宣傳工作。」
劉建設一本正經地搬出早上對付張主任的那套說辭，「為了讓老百姓了解咱們戰士的精神面貌，知道祖國的強大，我這可是大公無私！」
關靜被他逗得笑彎了腰。
兩人在樓梯口又說了幾句悄悄話，劉建設怕耽誤關靜工作，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。
冬日清晨的省城，空氣里透著幾分乾冷。
舊院子裡，李強拿著鐵通把爐子裡的煤渣掏得乾乾淨淨，又重新生上火，把一壺涼水坐了上去。
趙曉月端著洗臉盆從水槽邊走回來，一邊擦臉一邊盤算著今天的行程。
「強子，今天咱們去火車站那邊的農貿大批發市場轉轉。」
趙曉月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，「出來一趟，總得給蘇青和馬六帶點結婚賀禮。聽說那邊的乾貨和南方的稀罕物件多，咱們去開開眼，順便看看行情。」
李強把爐蓋蓋嚴實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著點頭應聲。
「行，聽你的。大姨給畫的地圖我貼身帶著呢，坐兩站公交就能到。」
兩人收拾妥當，鎖好院門，順著巷子往公交站台走去。
與此同時，南城區分局二樓的會議室里，煙霧繚繞。
魏野右臂依舊吊著白紗布，筆直地站在靠牆的省城交通要道圖前。
他眉頭緊鎖，視線在幾個出城口上來回掃視。
雷霄推開門大步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排查記錄，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涼水。
「老魏，各個路口的兄弟都傳回消息了。」
雷霄抹了把嘴，語氣十分煩躁，「過去四十八小時，省城所有出城關卡、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，都沒有發現吳學民一家的蹤跡。連符合他們體貌特徵的隨行人員都沒見著。」
魏野轉過身，用左手撐在會議桌邊緣。
「三個大活人，不可能憑空消失。」
魏野聲音低沉，條理清晰地分析，「吳學民是三二六兵工廠通訊設備樣機圖紙的關鍵突破口，特務費這麼大勁把他弄走，肯定是為了把他帶回南邊去交差。人一定還在城裡。」
「這我也知道。」雷霄抓了抓頭髮，「可現在省城外圍查得這麼嚴，他們插翅也飛不出去。難道真就躲在城裡哪個老鼠洞裡不出來了？」
魏野搖了搖頭。
「特務比咱們更清楚，時間拖得越久，暴露的風險越大。他們一定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，或者找了一條咱們平時不太注意的通道出城。」
他走到地圖前，用左手食指重重地點在火車站旁邊的區域。
「客運站查得嚴，貨運站呢？」魏野轉頭看向雷霄，「每天進出省城的拉貨卡車、火車貨廂有多少？查過沒有？」
雷霄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「你的意思是，他們把人當貨運出去？」
「吳學民是個成年男人，他媳婦和十二歲的兒子也不會乖乖聽話。」
魏野目光冷厲，「特務要想帶著他們過關卡，肯定要用藥把人迷暈，然後裝進能掩人耳目的東西里。比如大型木箱、編織袋，或者直接混在某些大宗貨物里。」
雷霄一拍桌站了起來。
「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！火車站南邊的農貿批發集散地，每天凌晨到中午，進出貨物的車輛最多，魚龍混雜，最容易渾水摸魚！」
魏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披在肩上。
「叫上人，換便裝。重點排查火車站南貨運站和農貿大市場。盯緊那些裝大件貨物、急著出城的小貨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