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夠了，太豐盛了。」劉建設接過汽水，喝了一大口。
沒過多久，服務員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上了桌。
紅燒鯉魚色澤紅亮，上面撒著翠綠的香菜。蔥爆羊肉散發著濃郁的孜然味，讓人食指大動。
劉建設拿起筷子，先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，放進關靜的碗裡。
「快嘗嘗，趁熱吃。」
關靜咬了一口，讚許地點點頭：「確實好吃，肉質很嫩，一點土腥味都沒有。你也吃啊，別光顧著給我夾。」
兩人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國營飯店裡，邊吃邊聊。
劉建設飯量大，三兩下就把兩碗米飯扒拉乾淨，連那盤蔥爆羊肉的湯汁都沒放過，全拌進了飯里。
吃過晚飯，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北風颳得比來時更猛，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，生疼。
劉建設把棉大衣的領子豎起來，推著那輛二八大槓，堅持讓關靜走在馬路內側，自己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著風口。
一路走到軍區大院，崗哨核查了證件後放行。
大院裡的路燈昏黃，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。兩人並肩往關家所在的小紅樓走去。
剛走到樓下，正碰見關靜的母親趙蓉提著個煤渣筐從門洞裡出來。
趙蓉一抬頭，借著樓道里漏出來的燈光，一眼就認出了走在自家閨女身邊的那個高大軍官。
她這段時間可沒少聽關長林和關超念叨劉建設的名字，知道這小伙子是一團的團長，帶兵有一套，人也實在。
「哎呦，靜靜回來了。」趙蓉把煤渣筐往牆角一放，熱情地迎上前，目光在劉建設身上打量了一圈，滿臉堆著和氣的笑，「這位就是小劉團長吧？」
劉建設立刻停下腳步，把自行車靠在牆邊，站得筆直，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：「阿姨好！我是一團的劉建設。」
「好，好，別這麼客氣，趕緊把手放下，外頭多冷啊。」趙蓉越看越喜歡。
這小伙子雖然長得比關超還黑，但濃眉大眼，身板結實，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。
「小劉啊，送靜靜回來辛苦了。這大冷天的，趕緊進屋喝口熱水，暖和暖和身子。老關在樓上聽廣播呢，正好你們爺倆也能說說話。」趙蓉說著就要去招呼劉建設進門。
劉建設趕緊往後退了半步，連連擺手，語氣十分誠懇：「阿姨，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今天實在太晚，進門打擾叔叔休息不合適。再說，我今天就是順道送關靜回來，什麼都沒準備，哪有第一次登門拜訪長輩空著手的道理？這不合規矩。」
趙蓉一聽這話，心裡對劉建設的評價又高了一層。
現在有些年輕人談個對象，沒大沒小，不懂禮數。
劉建設不僅懂規矩，還把他們老兩口放在眼裡，是個靠譜的人。
「你這孩子，就是太見外了。來阿姨家還帶什麼東西，人來了就行。」趙蓉客氣道。
「那不行，規矩不能廢。」劉建設態度堅決，語氣卻很溫和，「阿姨，改天我挑個休息日，備好東西，一定正式登門拜訪您和叔叔。」
關靜站在一旁，看著劉建設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她走上前，挽住趙蓉的胳膊：「媽，您就讓他回去吧。他們團里明天早上六點雷打不動要出早操，他從這兒騎車回駐地還得大半個小時呢，讓他早點回去休息。」
趙蓉聽閨女這麼說，也不好再強留，叮囑道：「那行，小劉，你路上騎車慢點，注意安全。阿姨在家等你下次來。」
「哎，謝謝阿姨。阿姨再見，關靜，我先走了。」劉建設再次敬了個禮，跨上自行車，用力一蹬，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看著劉建設走遠，趙蓉拉著關靜往樓上走，壓低聲音說道：「這小伙子真不錯，懂禮貌，知進退，人也實在。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處。」
關靜點點頭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時間過得飛快，轉眼就到了臘月底。
省城接連下了幾場大雪，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。大街小巷都掛上了紅燈籠，年味越來越濃。
今天是臘月二十八，也是各個中小學放寒假、發成績單的日子。
下午四點，南城區第三中學的校門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。
石頭穿著一件厚實的黑棉襖，戴著一頂狗皮帽子，雙手插在袖筒里，靠在一輛半舊的三輪車旁，時不時朝校門裡張望。
沒過多久，放學的鈴聲響了。學生們像出籠的鳥兒一樣湧出校門。
石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曉梅。
她穿著許南上個月給她買的紅色罩衣，背著個舊書包，正低著頭往外走。
「曉梅！這兒！」石頭揮了揮手，大聲喊道。
李曉梅聽到聲音，抬起頭，看到石頭後，眼睛一亮，趕緊小跑著穿過馬路來到三輪車前。
「石頭哥，這麼冷的天，你怎麼又來接我了？」
李曉梅看著石頭凍得通紅的耳朵，心裡十分過意不去，「我都快十五歲了，認識路。再說了，這幾天快過年，鋪子裡生意肯定忙得腳朝天，你還跑出來，不是耽誤事嗎？以後真不用接我了。」
石頭咧開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從三輪車車斗里拿出一個舊棉墊子，鋪在后座上：「不礙事，鋪子裡有你媽和新來的王嬸頂著呢。而且這個點沒什麼人。南姐也說了，這幾天雪下得太大，路滑，你一個小姑娘走回去太慢，容易凍感冒。我騎三輪車接你，方便，一溜煙就到了。」
李曉梅聽了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自從搬出那個像冰窖一樣的家，住在許記滷味鋪的後院，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關心。
「謝謝石頭哥。」李曉梅乖巧地道了謝，踩著腳踏板爬上了三輪車后座。
石頭跨上車座，用力蹬起踏板。三輪車在雪地里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「曉梅，今天發成績單了吧？考得怎麼樣？」石頭邊蹬車邊扯著嗓子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