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是一聲響亮清脆的嬰兒啼哭聲直接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等待。
那哭聲穿透了厚重的木門,在空曠的走廊里撞出回音。
走廊里沒人敢大口喘氣,所有人的腳底板都像生了根,眼巴巴盯著那扇門。
兩分鐘後,木門被人從裡頭推開。
接生大夫走出來,一把扯下臉上的藍布口罩,額頭上的汗把碎頭髮全黏在腦門上。
「行了,產婦自己挺過來了。在最後關頭使上了勁,七斤二兩的大胖小子,母子平安。」
「母子平安」這四個字一出來,關超手裡的原子筆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兩隻大手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「平安就好,老天爺保佑,咱們明月跟孩子平安就好啊。」
趙蓉雙手合十朝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連連拜謝,連聲音都帶著喜極而泣的輕顫。
陸戰國一直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,他抬手揉了揉泛著血絲的眉心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整個人都透出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接生護士動作麻利地推開門走出來,懷裡抱著個用紅色碎花厚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毛頭。
她笑吟吟地把孩子往家屬跟前送了送:「這小子足足有七斤二兩,哭聲亮堂得很。產婦身子底子好,到底是自己使足了勁順下來了,你們家屬趕緊看看孩子長得多俊。」
沈蘭跟許南立刻快步迎上前去,婆媳倆小心翼翼地湊到襁褓前打量。
小傢伙剛脫離母體,原本白淨的臉蛋憋得紅通通的,頭頂掛著些許汗濕的細密胎毛,此刻正閉著眼睛吧嗒著小嘴,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頭抵在下巴上,乖巧得惹人憐愛。
趙蓉也趕緊上前看她的寶貝孫子。
「阿蘭快看,這高鼻樑跟明月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這眉眼也清秀,一點不像小超。」
她笑著拉住沈蘭的手腕,語氣里滿是見證新生兒降臨的歡喜與欣慰。
沈蘭眼眶酸澀地連連點頭應聲,趕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提前備好的厚實紅紙包塞進護士的兜里:「多謝你們費心盡力,大夫跟護士同志都辛苦了,這點心意拿去沾沾喜氣買糖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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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士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大步,捂緊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。
「同志,這可使不得!」
護士滿臉急切地把那個紅紙包推回沈蘭手裡,「為產婦接生是我們分內的工作。再說了,陸首長常年為咱們軍區操勞,我們怎麼敢收您的紅包!要是被領導知道了,我這身白大褂都得脫下來。您趕緊收回去,心意我們領了。」
沈蘭見她態度堅決,便不再勉強,順勢從隨身的提包里抓出兩把大白兔奶糖塞進護士手裡:「紅包不能收,這喜糖總能吃幾塊。你們大晚上跟著熬了幾個小時,拿著甜甜嘴。」
護士這才笑著接過奶糖連聲道謝。
趙蓉歡喜得不行,眼睛緊緊貼著襁褓,
轉頭去叫還呆站在一旁的兒子:「超子,你瞎站在那兒幹什麼?還不趕緊滾過來看你兒子!快看看,這小傢伙長得多結實,眉眼多像明月啊。」
關超被喊了一嗓子,終於回過神來。
他連看都沒看那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紅包裹一眼,幾步跨到護士面前,急促地開口打聽。
「大姐,我媳婦呢?孩子都出來了,明月怎麼還在裡頭待著?她到底有沒有事?」
護士被他這急赤白臉的架勢嚇了一跳,隨後笑出聲來:「放心吧,產婦好著呢。剛才使了大力氣,現在虛脫了。按照咱們醫院的規定,生完孩子還得在產房裡頭觀察兩小時。只要確認沒有產後大出血的症狀,就能直接推回病房休息了。」
關超緊追不捨:「那她現在疼不疼?有沒有遭罪?」
護士耐著性子解釋:「大夫正給她處理傷口,裡面有同事在餵她喝紅糖水補充體力。她狀態挺好,你們家屬去病房提前把床鋪好,把暖水瓶打滿熱水等著就行。」
關超聽到護士這番準話,整個人徹底鬆懈下來,靠著走廊的白牆長出了一口粗氣。
趙蓉沒好氣地瞪他:「現在放心了吧?趕緊過來看孩子!」
關超這才拖著步子挪到趙蓉身邊。
他低下頭,仔細瞅了瞅襁褓里那個閉著眼的小毛頭,眉頭立馬皺成了一個死結。
「媽,這小子怎麼長得這麼丑?」
關超滿臉嫌棄地撇著嘴,「你看看他這臉,紅得跟個沒毛的猴崽子一樣,腦門上全是褶子,下巴也皺巴巴的。我媳婦長得那麼好看,我長得也不差啊,他這到底是隨了誰?不會是抱錯了吧?」
話音剛落,趙蓉抬起手就重重拍在關超的後背上。
「你這當爹的會不會說話!」
趙蓉氣得直拿眼睛挖苦他,「剛生下來的孩子沒長開都是這副模樣!你在你媽肚子裡泡了十個月出來也是個皺巴巴的老頭樣!咱們崽長得多端正,過幾天長開了指定是個漂亮小子。」
走廊里的人都被關超這副傻樣逗笑了,沉悶壓抑的氣氛總算散開了大半。
陸戰國上前拍了拍親家母的肩膀:「既然明月母子平安,咱們先把孩子抱回病房安頓好,走廊里風大,別把孩子凍著。」
眾人點頭答應,由許南和魏野在前面帶路,護士推著嬰兒床進了早就定好的高幹單人病房。
沈蘭跟許南手腳麻利地把準備好的純棉軟墊鋪在小床上,趙蓉小心翼翼地把孫子放進去。
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,扭著腦袋哼唧了兩聲,又咬著手指頭沉沉睡去。
他把熱水瓶裝滿放在床頭,轉頭又跑回了產房門口。
這零下十幾度的大冷天,他連大衣都沒披,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外盯著那兩扇木門。
兩個小時後,產房的大門終於再次推開。
陸明月躺在平板車上被推了出來。
她臉色慘白,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,整個人都很虛弱。
關超一步衝上去,緊緊握住陸明月冰涼的手,眼淚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,全砸在白色的被單上。
「媳婦,你受苦了。」
關超喉嚨哽咽,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