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嬸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走出來，「我給他們餵點東西，吃飽了估摸著就能睡了。」
魏野接過小碗，熟練地舀起一勺雞蛋羹吹涼，遞到承安嘴邊。
承安啊嗚一口吞下去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許南抱著寧寧坐在沙發上，小丫頭就這麼窩在她懷裡，連吃東西都不肯坐正身子，非要許南一口一口地餵。
折騰了小半個鐘頭，兩個吃飽喝足的小傢伙終於打起了哈欠。
魏野端來溫水給他們洗臉擦手，又麻利地換上乾淨的睡衣。
許南抱著寧寧回到兒童房，把她放在小床上，可小丫頭哪怕是閉上了眼睛，手裡還緊緊攥著許南的一截衣角。
許南只能側躺在旁邊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直到小丫頭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，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衣角退了出去。
魏野那邊也把承安哄睡著了，兩口子各自洗漱完畢，回到二樓的主臥。
臥室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，暖氣片把屋子烘得熱騰騰的。
許南換上睡衣掀開被子躺進去，魏野緊跟著上了床。
夜深人靜，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。
「你今天在車上問我的那個問題，我現在回答你。」
魏野湊近許南的耳邊，陷入了一年前的回憶，「我當時在產房外頭，表現得比關超差遠了。關超好歹還能說話能著急，我那時候就像是個被人抽乾了魂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」
許南靠在他胸膛上，仰起頭看著他，眼裡滿是心疼。
魏野繼續說道：「當時大夫讓我在那些同意書上簽字，我根本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麼，滿眼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字在晃。
我握著筆的時候，兩隻手全是冷汗，手抖得連名字都寫得歪七扭八。那幾個小時，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難熬的時候，比我在前線被炮彈炸傷還要難受一萬倍。」
魏野收緊了手臂，把許南抱得更緊了些。
「產房裡什麼動靜都沒有，我就站在門外瞎想。我當時就在腦子裡盤算，萬一你真的出了什麼好歹，我該怎麼辦，那兩個還沒生出來的孩子又該怎麼辦。
我想來想去，覺得要是沒有你，我這下半輩子活著也沒什麼盼頭了。」
許南聽到這裡，鼻子一酸，反手摟住魏野的腰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打斷他的話。
「別瞎說，你還有爸媽和明月呢。而且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，承安和寧寧也都平平安安地長大了。我們一家四口誰也不會離開誰。」
魏野低頭吻了吻許南的額頭：「是啊，還好最後你沒事，連帶著給我生了一雙兒女。我魏野這輩子不求升官發財，只要你們娘仨能平平安安地守在我身邊，比什麼都強。
今天看著明月生孩子，關超那副要死要活的樣，我反倒是覺得他長大了。以後他知道了心疼媳婦，明月的日子不會難過。」
兩人就這麼依偎在被窩裡說著交心的話。
許南聽著說著，眼皮漸漸發沉，不知不覺就窩在他懷裡睡了過去。
接下來的幾天裡，陸家上下全都圍著剛出生的這個大胖小子轉。
陸明月在醫院住了三天就順順利利地出了院，回到家坐月子。
趙蓉和沈蘭兩個當媽的天天換著花樣給她燉湯補身體，關超更是休了長假寸步不離地守著媳婦和兒子。
小洋樓外頭寒風呼嘯，二樓的主臥里卻暖氣充足。
陸明月半靠在床頭，身上裹著一件羊絨披肩。
隔壁嬰兒房裡偶爾傳出小毛頭哼哼唧唧的奶音，那是剛吃飽喝足正在讓趙蓉拍背打嗝。
房間裡只剩下關超和陸明月兩人。陸明月看著床頭柜上那隻青花瓷海碗，臉上的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去了。
碗裡盛著奶白色的黑魚湯，表面飄著幾粒青綠色的蔥花。這是趙蓉大清早去南城菜市場挑的鮮活野生黑魚，足足在砂鍋里燉了兩個多小時才端上樓。
陸明月轉頭盯著坐在床邊削蘋果的關超，小嘴撅得老高。
陸明月捂著鼻子把頭偏向一邊，「從生完孩子到現在，一天五頓全是大補的湯水。早晨吃紅糖臥雞蛋，中午喝老鯽魚湯，晚上還得灌老母雞湯。這會兒又給我端上來一碗黑魚湯，我光是聞到這股油膩膩的味兒就直噁心。」
關超把削好皮的蘋果放在搪瓷盤子裡，扯了張草紙擦乾淨手，端起那碗黑魚湯湊到陸明月嘴邊輕聲細語地哄著。
「媳婦你就再喝兩口就當解渴了。黑魚湯對身體恢復有好處，你生孩子傷了那麼大的元氣，流了那麼多血，不趕緊把身體補回來怎麼行？」
陸明月別過臉去，連看都不想看那碗湯一眼，雙手捂住嘴巴。
「補身體也不能把這些東西當水喝啊！我這兩天連個整覺都睡不踏實，肚子裡全被這些湯湯水水撐著，連個翻身都費勁。你趕緊把這碗給我端走，要不你就自己把它喝掉，總之我是絕對不會再碰一口了。」
關超看著手裡滿滿一大碗漂著油花的魚湯，苦著臉連聲哀求：「別介啊媳婦，你這可真是難為我了。你摸摸我這肚子。」
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自己肚子上原本結實的肌肉位置，「這大半個月你吃不下的雞大腿和豬蹄子全進了我的肚子。我這身上的肉都快比你在孕期的時候長得還要快了。」
關超挺直了腰板，滿臉都是生無可戀的無奈。
「我可是專門打了報告休了一個月的長假陪你坐月子。等假休完我回了團里，要是帶著這一身大肥膘站到訓練場上，政委不得大發雷霆把我練脫一層皮？我那些手底下的新兵蛋子每天看著我挺著個將軍肚給他們做示範，我這個連長以後還怎麼在連隊裡服眾。」
陸明月聽到這話很不樂意，柳眉倒豎瞪著關超。
「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胖？你看看我現在這腰，生完孩子到現在還有這麼一大圈松松垮垮的肉。」
陸明月捏著自己的腰側沒好氣地抱怨出聲，「我再這麼每天當豬一樣被你們餵下去，腰真要變成水桶了。我出了月子可是還要回文工團的。要是連原來的那套演出服都穿不進去，團長還能讓我上台挑大樑跳獨舞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