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爺一聽連連後退擺手拒絕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。
「這可使不得，你們做小本買賣賺點辛苦錢不容易，我這溜達一圈就拿你們的東西算怎麼回事，趕緊收回去收回去。」劉大爺態度堅決不肯接那包滷肉。
許南知道老一輩人講究規矩不愛占人便宜，笑著幫腔勸道：「大爺您這話見外了，咱們這鋪子剛開業沒少沾您這福地的光，您嘗嘗這手藝提提意見也是幫我們改進。」
「不行不行，一碼歸一碼，我收了租金絕對不能占房客的便宜，你們留著賣錢！」劉大爺犯了倔脾氣，背過手去說什麼都不肯拿。
許南正想著怎麼說兩句軟話把東西送出去，就見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寧寧有了動作。
小丫頭見大人們都在推讓說話，自己轉悠著走到牆角，憋紅了小臉搬起一把木頭圓凳，搖搖晃晃地走到劉大爺跟前。
「爺爺坐，爺爺站著累累。」寧寧把凳子放下，仰著頭衝著劉大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，一雙黑亮的大眼睛裡全是不諳世事的清澈。
劉大爺正推拒著滷肉，低頭看到這麼個粉糯糯的小糯米糰子費力給自己搬凳子，眼裡的固執立馬就融化了，老臉上的皺紋全笑成了一朵花。
「哎喲喂，這是誰家的小孩兒啊怎麼這麼懂事。」劉大爺驚喜地彎下腰，伸手摸了摸寧寧軟乎乎的發頂，順勢就在那把小木凳上坐了下來。
寧寧見爺爺坐下了，開心地拍了拍小手，指著櫃檯上的油紙包繼續說：「爺爺吃肉肉，媽媽做的肉肉香香，吃了長高高。」
這話逗得劉大爺仰頭大笑起來。
他彎著腰湊近寧寧。
「哎喲，這小丫頭可真會說話。爺爺都一把老骨頭了，吃再多肉也長不高嘍。」
劉大爺搓了搓手，眼裡滿是喜愛。他試探著朝寧寧伸出雙手。
「爺爺可稀罕你了，爺爺抱抱可以嗎？」
許南本以為女兒會認生躲開。誰知寧寧張開兩隻小胖胳膊，直接撲進了劉大爺懷裡。
劉大爺趕緊穩穩噹噹地把小人兒抱在腿上，高興得鬍子都翹了起來。
寧寧坐在劉大爺腿上一點也不安分。她伸出兩隻小拳頭，在劉大爺肩膀上輕輕捶打起來。
「爺爺累累，寧寧給爺爺捶捶。」小丫頭一邊捶背一邊奶聲奶氣地念叨。
這副懂事體貼的模樣和在家裡給陸戰國、沈蘭捶背時一模一樣。
劉大爺哪受過這待遇，感動得眼眶泛紅。
「爺爺不累，有寧寧給爺爺捶背，爺爺覺得渾身都有勁兒。」
郭雪婷見狀，趕緊把那包包好的滷牛肉塞進寧寧手裡，順勢給寧寧使了個眼色。
「寧寧快把肉肉給爺爺拿著，讓爺爺帶回家吃。」
寧寧雙手捧著油紙包，費力地舉到劉大爺面前。
「爺爺拿著，吃肉肉。」
這下劉大爺真沒法推脫了。面對這麼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，再硬的脾氣也軟了。
他只好樂呵呵地接下滷肉。
「行行行，爺爺收下了。許老闆，你們可真是生了個好閨女。這小丫頭將來福氣大著呢。」劉大爺笑眯眯地把滷肉放在身旁的櫃檯上。
許南笑著道謝。
「大爺您太客氣了。以後您多來鋪子裡坐坐。」
劉大爺抱著寧寧逗弄了一會兒。他看著鋪外來往的客流，壓低聲音跟許南交代起經驗。
「許老闆，這幾天快過年了，火車站這邊魚龍混雜，小偷小摸的人多。你們兩個女同志在這兒守著鋪子，錢匣子可得看緊點。遇到那種背著大蛇皮袋、眼神亂瞟的，多留個心眼。」
許南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「大爺您放心，我們有數。這玻璃櫃檯每天下班前我們都鎖好。」
兩人正聊著，門外風風火火走進來三四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。為首的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南方口音，大嗓門震得店裡的窗戶玻璃直響。
「老闆，你們家這門面上的滷肉看著顏色挺正。能不能先讓我們嘗嘗味道？」
劉大爺見有客上門，不想耽誤她們做生意，趕緊把寧寧放在地上。他拿著那包滷牛肉，沖許南擺了擺手就出了店門。
郭雪婷精神一振，立刻從櫃檯下面拿出專門用來試吃的竹籤和小盤子。她麻利地切了幾塊滷牛肉和豬耳朵遞過去。
「幾位老闆隨便嘗。咱們許記的滷味在軍區大院那邊可是出了名的，全是大料慢火熬出來的老湯，絕對入味。」
南方主顧嚼了幾口牛肉，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他招手叫身後的幾個同伴也來嘗嘗。幾個人邊吃邊點頭，對這味道十分滿意。
「老闆娘，你們家這牛肉確實好吃。肉質爛糊還不散，調料味也沒蓋住肉本身的香味。」主顧放下竹籤，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。
「這玻璃櫃裡的滷牛肉、燒雞還有鴨脖，統統給我包起來。我們要帶上火車去吃，路途遠，這天兒冷也能放得住。」
南方主顧話音剛落，郭雪婷眼睛一下亮了起來，手裡的切肉刀放穩，趕緊從櫃檯下面抽出厚厚一沓乾淨油紙。
「老闆您太有眼光了，咱們這許記滷味，帶上火車絕對是獨一份的解饞。您幾位稍等，我這就給您分別稱重打包。」郭雪婷動作麻利，大聲招呼著，手起刀落把滷牛肉切成方便拿取的大塊。
南方主顧抬腕看了眼手錶，催促兩聲：「手腳快點，我們還得趕五點半那趟去羊城的綠皮火車。分量必須足，包裝也得嚴實點，別在路上漏了湯汁弄髒行李。」
「您把心放肚子裡，保證給您包得滴水不漏。」郭雪婷滿口答應，熟練地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，外面還用細麻繩捆得結結實實。
許南拿過櫃檯上的算盤，手指快速撥弄算珠。她盯著秤盤上的重量，把帳目一筆筆記下。
這邊正忙活著打包，寧寧仰著小腦袋站在櫃檯邊，看著大人手裡來回傳遞的油紙包，裡頭的滷牛肉散發著陣陣濃香。
小丫頭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，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。